第132章 深挖古根(1/2)
大猴子说完最后那句话,站了起来。
它走到周砚面前,伸出爪子,指了指他的胸口。
“你口袋里装的东西,给我看看。”
周砚没有动。
“给我看看。”大猴子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周砚把手伸进口袋,一样一样地往外掏。
日记。
照片。
木雕。
松果。
红领巾。
尺子。
牙。
合同。
摆了一地。
大猴子蹲下来,一样一样地看。
它先拿起日记,翻了翻,放回去。
拿起照片,看了看,放回去。
拿起木雕,握在手心里,闭了一会儿眼睛,放回去。
拿起松果,放在耳朵边上听了听,放回去。
拿起红领巾,闻了闻,放回去。
拿起尺子,摸了摸上面的刻度,放回去。
拿起牙,对着光看了看,放回去。
最后,它拿起合同。
那张纸在它手里发抖。
不是它在抖,是纸自己在抖。
纸上的字在动,血印在发烫,像活过来了。
“这是所有人的命。”大猴子说。
“李老板收走的命。你偷回来了。”
“不是我偷的。是他们给我的。”
“他们为什么给你?”
“因为他们想回家。”
大猴子把合同卷起来,塞回周砚手里。
“你走吧。”
“去哪?”
“去地下室
“你不拦我?”
“我拦你干什么?”
“你刚才说,我砍了二百三十七棵树。杀了二百三十七个人。你不恨我?”
大猴子看着周砚。
黑色的眼睛里,那些金色的游丝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只眼睛的形状。
很小,但很亮。
“我恨你。但我更恨李老板。是你砍的树,但树是你砍的吗?不是。是李老板让你砍的。你不砍,他就杀了你。你砍了,他让你继续砍。你停不下来。你和你砍的那些树一样,都是被害的。”
大猴子转身,走回树下。
坐下来。
背靠着树干。
“光头强,你知道我为什么是森林的王吗?”
“为什么?”
“因为我是第一棵树。这片森林里最老的那一棵。李老板进来之前,我就站在这儿了。我看着他把树一棵一棵地砍倒,把人一个一个地骗进来,把规则一条一条地刻在树干上。我什么都看到了。但我什么都做不了。因为我不是人。我是树。树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反抗。”
它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只能看着。看了一百年。看到最后,我看不下去了。我把自己从土里拔了出来。根断了,树倒了,我死了。但我没死透。我的怨念留了下来。变成了现在的我——不是人,不是树,不是诡异。是——记忆。这片森林的记忆。”
周砚站在大猴子面前。
他知道了。
这只大猴子不是真正的王。
它是这片森林的伤疤。
是所有被砍的树、被困的人、被忘的事,攒在一起,长出来的东西。
“你让我去挖根,你不怕我把你一起挖了?”
“不怕。因为我早该被挖了。一百年前就该。”
大猴子闭上眼睛。
“去吧。时间不多了。”
周砚把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捡起来,放回口袋。
日记,照片,木雕,松果,红领巾,尺子,牙,合同。
一样不少。
口袋鼓得快要撑破了。
他转身,往木屋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没有回头。
“大猴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第一棵树不需要名字。”
“那我叫你老树头。”
大猴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不是咧到耳根的那种笑,是普通的、正常的、像一个老人听到一个小孩给自己起外号时的那种笑。
“行。老树头就老树头。”
周砚走了。
回到木屋的时候,所有人都起来了。
翠花在煮粥。
熊大蹲在灶台后面添柴,看到周砚进来,耳朵竖了一下。
“见到灰熊了?”
“见到了。还见到了老树头。”
“老树头?”
“森林里的第一棵树。”
熊大的手停了一下。
柴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它跟你说了什么?”
“让我去挖根。”
熊大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站起来,走到周砚面前。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下去了会被当成树。”
“我不怕。”
“我怕。”
熊大的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周砚拍了拍它的肩膀。
“你在上面等我。帮我看着他们。别让他们死。”
熊大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它只是蹲下来,继续添柴。
火在烧。
柴在响。
噼里啪啦的。
像一个人在叹气。
周砚喝完粥,把碗放在桌上。
他把油锯提起来,检查了一下油量。
满的。
锯链是新的,翠花昨晚帮他换的。
他把安全帽戴好,拉紧下颏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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