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森林之王(2/2)
穿过锯末路,穿过伐木工坟场,穿过萝卜头的地洞,穿过蹦蹦的橡树。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棵树。
很大,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棵都大。
树冠遮住了半边天,树干粗得几十个人都抱不住。
树皮是白色的,光滑的,像人的皮肤。树干上刻着两个字——“森林。”
字很大,每个字都有一人高。
树
不,不是人。
是一只猴子。
很大,比正常的猴子大好几倍。
它的毛是金色的,在灰色的天光下亮得像一盏灯。
它头上戴着一顶王冠——真金的,不是树叶编的,也不是骨头做的。
金子在发光,很刺眼。
吉吉走到那只大猴子面前,跪下来。
“大王,光头强来了。”
大猴子看着周砚。
它的眼睛是黑色的,和吉吉一样。但黑得不彻底,里面有东西——金色的,很细,像头发丝一样细,在瞳孔里游走。
“光头强,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我是森林的王。不是吉吉那种自封的。是真正的、被这片森林选中的王。我的职责是守护这片森林。看住每一棵树,每一根草,每一朵花。看住每一个进来的人。”
它从树上跳下来,走到周砚面前。
比周砚高两个头,低头看着他。
“你砍了很多树。”
“是。”
“你知道树是什么吗?”
“是树。”
“不。树是人。是那些被李老板骗进来、困在这里、出不去的人。你砍一棵树,就是杀一个人。你砍了二百三十七棵树。你杀了二百三十七个人。”
周砚的手握紧了油锯。
“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只是不想知道。因为你知道了,你就砍不下去了。砍不下去,KPI完不成。KPI完不成,你就会变成树。变成树,就会被别人砍。你不想死。所以你假装不知道。”
大猴子的声音很平。
没有愤怒,没有谴责,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周砚身上。
“你说得对。”周砚说。
“我假装不知道。因为我怕死。我怕死了就回不去了。回不去就见不到我妈了。见不到我妈,她就一个人了。她一个人,谁给她做饭?谁给她倒水?谁在她生病的时候送她去医院?”
大猴子沉默了。
它转身,走回树下。坐下来,背靠着树干,仰头看天。
天还是灰的。
“光头强,你爸也说过同样的话。”
周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爸?”
“对。你爸进来的时候,也砍了很多树。他也假装不知道。后来他知道了。他砍不下去了。KPI完不成,李老板要杀他。他不想死。但他也不想再砍了。所以他做了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他把自己变成了树。不是被李老板变的。是他自己变的。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种在土里。这样,他就不用再砍了。也不用被杀。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一个人来。”
“等我?”
“对。等你来砍他。你砍了他,他就解脱了。但你不会砍。因为你知道那是你爸。你宁愿自己死,也不会砍他。”
大猴子低下头,看着周砚。
黑色的眼睛里,那些金色的游丝在动。
“你爸种自己的地方,你知道在哪。”
“知道。在地下室
“对。地下室到你砍他。你找到了他,但没有砍他。你只是抱了他。他走了。没有解脱。他是带着遗憾走的。”
周砚的眼睛红了。
“他遗憾什么?”
“遗憾没能让你砍他。他以为,你砍了他,你就能活下去。你不砍他,你就活不下去。他不在乎自己死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