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劝君止步(2/2)
黑色。圆形。很小。
像一颗种子。
种在熊大的手心里。
长不出来,也死不掉。
“周砚,你爸不让你去。他不让你去异,不是规则,不是李老板。是——这片森林的根。是所有被砍的树的怨念。是所有被忘的人的恨。你下去了,会被它们撕碎。”
“那你呢?你下去了,不是也没死?”
“我没死,是因为你爸替我挡了。现在你爸不在了。谁替你挡?”
周砚沉默了。
他看着熊大的眼睛。
棕色的,温暖的,和动画片里一样。
“熊大,你是不是想替我去?”
熊大没有说话。
但它往前走了半步。
半步。
够了。
周砚知道了答案。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人。你下去了,会被当成树。会被种在帽,有油锯,有木雕。有我爸的骨头。有所有人的记忆。他们在我口袋里。他们帮我挡。”
熊大的眼眶红了。
“周砚——”
“熊大。”周砚打断了他。“你听着。如果明天我回不来了,你替我照顾他们。陈小北,伊万,汉斯,索菲亚。还有翠花。还有熊二。别让他们死。”
“你让我照顾别人,你自己去死?”
“我没说我去死。我说我下去。下去和死,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死是没了。下去是回来了。我会回来的。”
熊大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它伸出爪子,握住了周砚的手。
爪子很大,把周砚的手整个包住了。
暖的。
和木雕一样的暖。
“周砚,你像你爸。”
“哪像?”
“倔。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周砚笑了。
“你上次说我像我妈。”
“都像。好的地方像你妈。倔的地方像你爸。”
“倔是好的还是坏的?”
“看情况。用在活命上,是好的。用在送死上,是坏的。”
“我这不是送死。”
“那是什么?”
“是还债。还我爸欠这片森林的。还所有伐木工欠这片森林的。还你欠这片森林的。还我自己欠这片森林的。”
“你欠什么?”
“欠一条命。我爸给的。不是他,我不会出生。不是他,我不会活着。不是他,我不会站在这里。”
周砚把手从熊大的爪子里抽出来。
转身,走到灶台边。
翠花在捞面。面条在碗里,冒着热气。
他端起来,吃了一口。
咸的。
和他妈做的一样咸。
“翠花,你放了盐?”
“放了。”
“放了多少?”
“一把。”
“太多了。”
“咸了好。咸了有力气。”
周砚没有反驳。
他吃完一碗,把碗放在桌上。
走到门口,推开门。
天黑了。
星星出来了。
他爸那颗,在最上面。
亮亮的。
他看着那颗星星。
星星看着他。
他笑了。
转身,关上门。
屋里,熊大蹲在灶台后面,往火里添柴。
熊二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有面条渣。
翠花在洗碗。
涂涂站在窗台上,脑袋埋在翅膀里。
伊万坐在地上,靠着墙,睁着眼睛,不敢睡。
汉斯抱着那把黑色的锯,锯在他怀里,像一个人。
索菲亚在角落里,念着什么,声音很小,听不清。
陈小北坐在床上,安全帽没摘,帽檐压得很低。看不到他的眼睛。
周砚走到床边,坐下来。
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的东西。
日记。照片。木雕。松果。红领巾。尺子。牙。合同。
摆了一床。
他看着它们。
它们看着他。
“明天,我带你们下去。”
它们没有回答。
但它们在发光。
金色的,银色的,绿色的,蓝色的,红色的。
五颜六色的。
像一床碎了的彩虹。
他把它们一样一样地收回口袋。
口袋鼓得拉不上拉链。
但他不在乎。
他躺下来。
闭上眼睛。
耳边有火在烧的声音。
柴在响,噼里啪啦的。
像有人在说话。
但不是人。
是树。
是那些被砍倒的、被烧掉的、被忘掉的树。
它们在说同一句话。
“周砚,不要再来了。”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
这不是树说的。
是熊大说的。
熊大借着火的声音,偷偷告诉他的。
怕他听见。
又怕他听不见。
他翻了身,面朝墙。
墙是黄的,木头的,有树纹。
树纹在动。
像一个人在摇头。
他闭上眼睛。
黑暗中,有光在闪。
金色的。
一颗星星。
他爸那颗。
在最上面。
亮亮的。
像在说——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