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劝君止步(1/2)
灰熊走了之后,森林安静了。
不是那种放松的安静。
是那种——暴风雨前的、空气被压得很低的、让人想逃跑但又不知道该往哪跑的安静。
周砚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合同。
纸是烫的。
不是被太阳晒的。太阳早就被云遮住了。
是纸自己在烧。
从里面烧。
那些字,那些血印,那些名字,全都在发光——红色的,像炭。
他把合同卷起来,塞进口袋。
口袋里的东西太多了。
日记、照片、木雕、松果、红领巾、尺子、牙、合同。
它们挤在一起,互相压着,互相暖着。
像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人。
他转身,看着剩下的人。
伊万还站着。
但他的眼神不对。
不是伊万的眼神,是谢尔盖的——那个死在安全帽里的R国伐木工。
他看周砚的方式,像一个老人看一个年轻人。
有羡慕,有心疼,有“你还有机会,别浪费了”的那种沉重。
汉斯趴在地上,还在喘。
那把黑色的锯躺在他面前,像一条毒蛇,等着他伸手去捡。
索菲亚蹲着,不抖了。
她看着灰熊消失的方向,嘴里还在念着什么。
不是祷告词了。
是一句话,翻来覆去地念——“它妈妈被砍了。它没有家。”
陈小北站在最后面,安全帽压得很低。
周砚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到他的嘴在动。
不是在说话,是在嚼什么东西。
“小北,你在吃什么?”
陈小北抬起头。
嘴里嚼着一片叶子。
绿的,不是树的叶子,是草的。
很普通的那种,路边到处都是。
“我饿了。”
“饭团还有。”
“饭团吃完了。”
周砚看了一眼翠花给他们带的午饭——用布包着的,放在树干上。
布包空了。
不是吃空的,是被什么东西拿走的。
布包上有牙印,小的,尖的,不是人的。
老鼠。
或者更小的东西。
这片森林里,除了他们,还有很多别的活物。
那些活物不遵守规则。
因为规则是给人定的。
给光头强定的。
给天选者定的。
老鼠不管这些。
它们饿了就吃。
周砚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饭团,递给陈小北。
“吃这个。”
陈小北接过去,咬了一口。
饭团是凉的,米硬了,但他在嚼,嚼得很慢,像在数每一粒米。
“周砚哥。”
“嗯。”
“我们会死吗?”
“会。但不是今天。”
陈小北没有追问。
他继续嚼饭团。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了。
滴在饭团上,和米混在一起,他吃下去了。
周砚看着陈小北。
他知道陈小北为什么哭。
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太累了。
身体累,心累,连哭都累。
但还是要哭。
哭不是因为软弱。
是因为人有很多东西装不下,会溢出来。
眼泪就是溢出来的那些。
他拍了拍陈小北的肩膀。
“走。回木屋。”
他们往回走。
路上,周砚走在最前面。
伊万跟在他后面,汉斯跟在伊万后面,索菲亚跟在汉斯后面,陈小北走在最后面。
五个人,一条线。
像一串被穿在一起的珠子。
线很细。随时会断。
到木屋的时候,天快黑了。
翠花站在门口,围裙上全是面粉。
她在擀面条。熊大在灶台后面添柴。
熊二趴在桌上,爪子抱着一个碗,碗里是空的,它在等。
涂涂站在窗台上,看到周砚,叫了一声。
“光头强!熊大找你。”
熊大从灶台后面站起来,走到门口。
它看着周砚,棕色的眼睛里有一层雾。
“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周砚走进去。
熊大把门关上了。
其他人被关在外面。翠花看了熊大一眼,没有说话,转身继续擀面条。
木屋里只有周砚和熊大。
灶台里的火在烧,噼里啪啦的。光映在熊大的脸上,一明一暗的,像一个人在眨眼。
“周砚,你是不是要去找根了?”
“是。”
“在地下室
“是。”
“挖到你爸的骨头?”
“是。”
熊大沉默了很久。
火在烧。柴在响。面条在锅里煮,咕嘟咕嘟的。
“周砚,你不要去了。”
周砚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你怎么知道?”
熊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爪子。
指甲断了,指尖全是疤。
“因为我试过。”
周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试过?”
“很久以前。你爸还在的时候。他说,根在你不是人。你下去了,会被规则当成树。你会被种在
“我不信。我偷偷挖了。用爪子挖。挖了三天三夜。挖到来。”
熊大的声音在抖。
“种子发芽了。从我手心里长出来。根扎进我的肉里,扎进骨头里。我拔不出来。我以为我要死了。你爸来了。他把种子从我手里抢过去,塞回土里。根断了。我的手保住了。但他的手指断了三根。被种子咬断的。”
熊大举起自己的爪子。
翻过来,露出掌心。
掌心里有一个疤。
圆形的,很小,像一个硬币。
疤的颜色不是棕色的,是黑色的。
像烧焦的。
“这是种子咬的。咬了我,没咬透。你爸替我挡了。”
周砚看着那个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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