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父影瞳中(2/2)
他把日记放进口袋。
和其他的挤在一起。
口袋鼓得快要撑破了。
他转身,准备走出去。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猫。
肥波。
黑猫,绿眼,红项圈。项圈上的铃铛没响,因为它没动。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
但这一次,眼睛里没有李老板。
有一个人。
他爸。
他爸的脸在肥波的眼睛里,很小,很清晰。嘴巴在动,在说话。
“小砚,肥波不是李老板的猫。肥波是我的猫。我养的。从它还是小奶猫的时候。它妈妈死了,我把它捡回来,用奶瓶喂大的。它不会害你。它一直在保护你。”
周砚蹲下来,看着肥波。
肥波走过来,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毛是软的。暖的。
和木雕一样的暖。
它张开嘴。
不是叫。
是——吐。
从喉咙里吐出一个东西。小小的,圆圆的,湿湿的。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他脚边。
他捡起来。
一颗玻璃珠。绿色的,和肥波眼睛一样的颜色。
玻璃珠里面有东西。
一张照片。
很小的,黑白的,缩在玻璃珠里面。
照片上有一棵树。
树下坐着一个人。
他爸。
穿着绿色工作服,抱着肥波,笑得很憨。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小得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但他看清了。
“周大勇。1987年。最后一张照片。肥波拍的。用爪子按的快门。”
周砚把玻璃珠放进口袋。
和其他的挤在一起。
口袋已经装不下了。他把日记拿出来,抱在怀里。把安全帽摘下来,挂在胳膊上。把油锯提在手里。
他站起来。
肥波还蹲在门口。
它看着他,眼睛里的绿光在闪。一闪一闪的,像莫尔斯电码。
他读出来了。
“周砚,该结束了。轮回的根,你已经找到了。不是在地下室。不是在岗亭。不是在日记里。根在你心里。你找到了自己,就找到了根。”
肥波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停下来。
没有回头。
尾巴竖起来,摇了摇。
像在说再见。
然后它消失了。
走进树丛里,黑色的毛被绿色的叶子遮住了,再也看不见。
周砚站在原地,抱着日记,挂着安全帽,提着油锯,口袋里塞得满满的。
涂涂从肩膀上探出头。
“光头强,你还好吗?”
“好。”
“你看起来不好。”
“看起来不好,不代表真的不好。”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
周砚想了想。
“想回去吃饺子。”
“白菜猪肉的?”
“嗯。我妈包的。”
“翠花包的。不是你妈包的。”
周砚笑了。
“一样。都是白菜猪肉。”
他转身,往木屋的方向走。
走了很久。
天快黑了。
他走到木屋门口的时候,天刚好黑。
门开着。
灯光从里面漏出来,照在台阶上。
熊大蹲在左边,熊二蹲在右边。
翠花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盘饺子。
“怎么这么久?”
“迷路了。”
“骗人。”
“嗯。骗你的。”
翠花没有拆穿他。
她把盘子递过来。
饺子是热的。皮薄,馅大,一个一个的,像小元宝。
他夹了一个,放进嘴里。
白菜猪肉的。
和他妈做的一模一样。
他蹲在台阶上,吃。
熊大蹲左边,熊二蹲右边。
翠花靠着门框,涂涂站在她头上。
没有人说话。
只有咀嚼声。
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天上有星星。
不是假的。
是真的。
他爸变成的那颗,也在。
亮亮的,在最高的地方。
他抬头看了一眼。
笑了。
低头,继续吃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