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父影瞳中(1/2)
周砚没有跟熊大它们回木屋。
他站在校门口,看着它们的背影走远,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涂涂从后面追上来,落在他肩膀上。
“光头强,你不回去吃饭?”
“不饿。”
“你中午才吃了一碗红烧肉。”
“那是早上。”
“现在是下午。你走了很久了。”
周砚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下午四点十七分。
他在地下室待了多久?
感觉只有十几分钟,但手机上的时间告诉他,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小时。
涂涂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脸。
“你不回去,熊大会担心的。”
“你跟它们说,我去去就回。”
“去哪?”
“去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周砚没有回答。
他走在森林里,方向不是东,不是西,不是南,不是北。
他在找一样东西,一样他见过但一直没在意的东西。
校门口那块牌子上的字。
“毁于1985年。火灾。无人伤亡。”
无人伤亡。
他爸救出了所有人。孩子,老师,校长。全部救出来了。
那他爸为什么还在地下室?
他爸不是被压死的。他爸是——自愿留下的。
为什么?
他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森林越来越密,树越来越粗。
这里的树没有被刻过“正”字,树皮是完整的,光滑的,像从来没被人碰过。
树与树之间拉着绳子。
不是晾衣绳,是——警戒线。黄色的,上面印着黑色的字——“禁止入内。”
绳子断了。
不是烂断的,是被剪断的。切口很整齐,像用剪刀一下一下剪开的。
他弯腰钻过去。
里面是一片空地。
不大,比学校的操场小很多。地上铺着木板,木板是湿的,长满了青苔。木板的缝隙里长出草,很高,到膝盖。
空地的中央有一间屋子。
不是木屋。是——岗亭。铁皮的,蓝色的,顶上有红色的灯。灯灭了,玻璃碎了。
岗亭的窗户上贴着一张纸,发黄的,被雨打湿过,字迹模糊了。
他走过去看。
“护林站。严禁烟火。严禁砍伐。严禁打猎。护林员:周大勇。”
他爸的名字。
他爸不是伐木工吗?
怎么又是护林员?
他推开门。
门没锁。
吱呀——
里面很小,只能站一个人。
墙上挂着一件绿色的工作服,胸口绣着四个字——“森林卫士。”
衣服
桌上放着一本日记,绿色的封皮,上面印着一棵树。
他拿起来。
翻开第一页。
“1985年9月1日。今天开始当护林员了。不砍树了。改看树了。李老板说,你疯了。放着钱不赚,来看树。我说,钱赚够了。该还了。李老板问,还什么?我说,还我砍的那些树。他笑了。笑得很响。他说,你还不起。”
第二页。
“1985年9月10日。今天在学校门口站了一上午。看孩子们上学。他们叫我周叔叔。我说,叫周爷爷。他们不叫。说,你看起来不像爷爷。我说,我一百岁了。他们不信。他们不知道,副本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
第三页。
“1985年10月1日。今天肥波来了。不是李老板派来的。是自己来的。它蹲在岗亭门口,看着我。我问它,你来干什么?它不说话。我把门打开,它进来了。跳上桌子,趴着,睡了。我摸着它的毛。它没抓我。以前它抓的。今天没有。”
第四页。
“1985年12月31日。今年的最后一天。肥波还在。它不走了。我问它,你不回去?李老板不会骂你?它摇头。我又问,你是猫还是李老板?它没回答。但我看到了。它的眼睛里,有一张脸。不是李老板的。是我的。”
周砚的手停了一下。
肥波的眼睛里,有他爸的脸?
和他之前看到的一样。
他在肥波的眼睛里,也看到了他爸的脸。
不是李老板在控制肥波。
是他爸?
他把日记翻到后面。
字迹越来越乱。
不是潦草,是——没力气了。
像写的人手在抖,握不住笔。
“1986年3月15日。身体不行了。副本里的时间在加速。外面一天,里面一年。我在这里已经住了快一年了。外面才过了一天。小砚才三岁。他昨天还不会走路,今天就会了。不是。不是今天。是——我看不到他了。我出不去。副本不让我出去。李老板不让我出去。”
“1986年6月1日。儿童节。学校放假。孩子们都回家了。我坐在岗亭里,听收音机。收音机里在放歌——‘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我哭了。不是难过。是想小砚了。”
“1986年9月10日。教师节。李校长请我吃饭。白菜猪肉饺子。他说,你儿子叫什么?我说,周砚。他说,砚台的砚?我说,对。砚台的砚。他问,为什么叫这个?我说,因为砚台硬。磨不烂。摔不碎。我希望他像砚台一样。李校长笑了,说,好名字。”
“1987年1月1日。新年了。外面在放鞭炮。我听不到。但我知道。因为肥波的耳朵在动。它在听。它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它听到鞭炮声了。它听到有人在笑。它听到小砚在喊——爸,新年快乐。肥波告诉我的。用眼睛。它眼睛里有一张脸。不是我的。是小砚的。”
周砚把日记合上。
贴在胸口。
他爸在岗亭里住了多久?
不是一百年。
是——算不清了。
副本里的时间一直在加速。
外面一天,里面一年。
他在这里待了十五天。
他爸在里面待了——十五年?
不对。
第一卷的时候,旅馆的年轻人说,他在里面住了三年,外面过了三天。那比例是——外面一天,里面一年。
第二卷呢?
他在这里待了十九天。
外面过了十九天。
里面过了十九年。
他爸从1985年等到现在——2026年。副本里的时间是多少?
他算不清了。
几十年?
几百年?
不重要了。
他爸等到了。
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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