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尺镌(juan)债命(2/2)
尽头没有门。
只有一堵墙。
墙上嵌着一把尺子。
很大,比前面那些都大。
不是木头的,是铁的。
黑色的,生锈的,上面有刻度。
刻度不是从1到10,是从1到100。
尺子的中间刻着一行字——“总欠款:全部。”
全部。
不是数字,是全部。
周砚伸手去摸尺子。
手指触到铁面的瞬间,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尺子里传出来的,是从墙里面传出来的。
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像合唱。
“我还不完。”
“我还不完。”
“我还不完。”
几百个人,同一个声音。
不是绝望的声音。
是认命的声音。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不再挣扎,不再喊救命,只是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说:“哦,这么高。那算了。”
周砚把手缩回来。
他看着那面墙,看着那把尺子。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安全帽摘下来,挂在墙上。
不是挂在别的地方,是挂在尺子上面。
帽檐朝外,那行字朝着他——“注意安全,儿子。”
他把油锯放在地上,靠着墙。
然后他退后两步。
看着那面墙。
“李老板,你在吗?”
沉默。
墙那边没有声音。
“我知道你在。这把尺子是你放的。这些门是你锁的。这些人是你杀的。你听得到。”
沉默。
然后墙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李老板的。
是他爸的。
“小砚,别管了。走吧。你管不了。”
周砚的手握紧了。
“爸,你也在里面?”
“在。所有人都在。我们都在这堵墙后面。我们欠你的。欠你的债还不完。你走吧。别回头。”
“你们不欠我什么。”
“欠。我们欠你一个爸。欠你一个家。欠你一个好好的、不用进副本的、正常的人生。”
周砚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难过。
是——心疼。
他爸在墙后面,觉得自己欠了他。
一个在副本里困了一百多年的人,想的不是“救我出去”,而是“我欠你的,还不起”。
“爸,你不欠我。你什么也不欠我。”
“我欠。”
“你不欠。”
“我欠。”
周砚走到墙前面,把脸贴在墙上。
墙是冷的。
但冷
和他木雕一样的温度。
“爸,你听我说。你不欠我。是我欠你。你生了我的命,你养了我的身,你在我心里种了一棵树。那棵树,不是李老板的。是我的。它长在我的心里,根扎在我的肉里。谁也砍不掉。谁也还不完。但这不是债。这是——家。”
墙那边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砚以为他爸已经走了。
然后墙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他爸的。
是很多人的。
刘建国的,王德胜的,李长河的,赵铁柱的,孙大伟的,老张头的。
几百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像海浪。
“周砚,谢谢你。”
墙裂开了。
不是被砸碎的,是自己裂的。
从中间开始,一条缝,从上到下,像一道闪电。
裂缝里透出光。
绿色的。
和走廊墙壁一样的绿。
光越来越亮,裂缝越来越大。
墙倒了。
不是倒下来,是——化了。
像冰一样融化,变成水,流到地上,渗进土里。
墙后面是一间很大的屋子。
比木屋大很多倍,像仓库。
屋子里站着很多人。
几百个。
穿着橙色马甲,戴着黄色安全帽。
有的年轻,有的老,有的高,有的矮。
但他们的脸是一样的——都没有脸。
不是被挖掉了,是——模糊了。
像照片被水泡过,五官全部晕开了,只剩一片肉色的平面。
他们没有脸,但他们在看周砚。
用不存在眼睛的眼眶。
刘建国站在最前面。
周砚认出了他,因为他胸口别着一个胸牌——“刘建国,龙国伐木队,工号0037。”
“周砚,你来了。”
“来了。”
“你看到尺子了?”
“看到了。”
“你知道尺子是什么吗?”
“李老板的武器。”
“不。”刘建国摇头。
“尺子不是武器。尺子是规则。”
“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