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双尺辩生(1/2)
“对。规则。砍多少树,欠多少债,什么时候还,还不上怎么办。全部写在这把尺子上。尺子是李老板的,但尺子上的刻度,是我们刻的。”
刘建国伸出手,指着自己模糊的脸。
“我们每砍一棵树,刻度就多一格。我们每忘一件事,刻度就深一分。我们每死一个人,刻度就长一寸。尺子上的数字,是我们的命。我们的命,变成了李老板的尺子。李老板的尺子,变成了副本的规则。”
周砚看着那把嵌在墙上的铁尺。
尺子上的刻度在动。
从1到100,一格一格地往前走。
不是自动走的,是有人在走——那些没有脸的人,他们的身体在变淡,像墨水掉进水里,一圈一圈地散开。
他们每淡一分,刻度就往前走一格。
他们在用自己的命,推着刻度往前走。
走到100,尺子满了。
满了之后呢?
周砚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答案。
满了之后,这把尺子就会变成新的规则。
用在新的副本里,量着新的人。
一代一代,一批一批。
永远。
“怎么才能停下?”
刘建国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把尺子。
木头的,黄色的,和他桌上那把一样。
但这一把不一样的地方是,尺子的背面没有刻“欠款”。
刻的是——“刘建国,1968年春。第一天上班。爸说:好好干,别给咱家丢人。”
这是他第一天上班时带去的尺子。
不是李老板的。
是他自己的。
“周砚,尺子有两种。一种是别人量你的。一种是你量自己的。李老板的尺子,量你砍了多少树,欠了多少债。但你自己的尺子,量你走了多远的路,吃了多少苦,扛了多少事。”
刘建国把尺子递过来。
“用你的尺子,量我们的命。不要用李老板的。”
周砚接过尺子。
木头是温的。
和他木雕一样的温度。
他握着尺子,走到那面墙前面。
墙已经化了,但那把铁尺还在。
悬在半空中,黑色的,生锈的,刻度还在走。
他把自己的尺子举起来。
木头的,黄色的,刘建国第一天上班带去的。
两把尺子碰在一起。
铁的,木头的。
冷的,温的。
走着的,停着的。
铁尺的刻度停了。
停在68。
不是100。
68。
刘建国欠了37棵,但尺子停在68。
多出来的31,不是债。
是他的命。
是他从第一天上班到最后一天倒下,走过的每一天。
每一天,都是一格。
68年。
他从二十岁干到八十八岁。
干了六十八年。
不是还债。
是活着。
刘建国没有脸,但周砚知道他在笑。
因为他的身体不再变淡了。
他的轮廓清晰了,他的橙色马甲鲜亮了,他的安全帽不旧了。
他变回了年轻时的样子——二十岁,黑头发,大眼睛,笑得很憨。
和周砚在照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周砚,我走了。”
“去哪?”
“回家。我儿子等了我六十八年。他还在等。”
刘建国转身,走向屋子的另一边。
那里有一扇门。
不是木门,不是铁门。
是一扇普通的、家用的、刷着白漆的门。
门上贴着一副对联——“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
1968年的对联。
他推开门。
门那边是一条街。
不是副本里的,是现实里的。
老式的,土的,两边是平房,电线杆上挂着大喇叭。
喇叭里在放歌——“东方红,太阳升。”
刘建国走出去。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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