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尺镌(juan)债命(1/2)
绿色的光散去之后,周砚站在一条走廊里。
不是木屋的走廊,不是旅馆的走廊。
是一条很窄很窄的、两边都是木门的走廊。
门很多,一扇挨着一扇,密密麻麻的,像蜂巢。
每一扇门都不一样——有的新,有的旧,有的刷着红漆,有的木头已经发黑腐烂。
门上面没有门牌号。
有名字。
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每一扇门上都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刘建国。
王德胜。
李长河。
赵铁柱。
孙大伟。
老张头。
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
几百扇门。
几百个名字。
走廊很长,看不到尽头。头顶没有灯,但墙壁在发光——绿色的,很弱,像萤火虫。
涂涂从他肩膀上探出头,翅膀抖了一下。
“光头强,这是哪?”
“伐木工的宿舍。”
“宿舍?”
“他们活着的时候住的地方。李老板给的。每个人一间,门关上就出不去了。”
周砚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刘建国的。
门是关着的。
他伸手去推。
门没锁。
吱呀——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房间。
不大,十平米左右。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床上铺着灰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
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印着一朵红花。
墙上贴着年画——一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
和动画片里光头强的木屋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桌上有一把尺子。
木头的,黄色的,上面有刻度。
李老板的尺子。
周砚见过。
动画片里,李老板每次打电话骂光头强的时候,手里都握着这把尺子。
不是用来量东西的,是用来——打人的。
隔着电话线打。
尺子敲在桌上,砰砰砰的,每一下都像敲在光头强的脑门上。
他走过去,拿起尺子。
尺子是凉的。
但凉
很淡很淡的,像一个人的体温刚刚离开。
他把尺子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行字——“刘建国,欠款:三十七棵树。限期:七天。逾期不还,以命相抵。”
欠款。
不是KPI,是欠款。
周砚想起日记里写的那句话——“你砍的每一棵树,都是我在你身上砍的一刀。”
树不是砍来卖的。
是砍来还债的。
每一棵树都算钱,但钱永远还不完。
因为利息比本金涨得快。
你今天砍十棵,利息就涨到二十棵。
你砍二十棵,利息涨到四十棵。
你砍得越多,欠得越多。
永远还不清。
他把尺子放回桌上。
走出刘建国的房间。
走到第二扇门前——王德胜的。
推开门。
一样的房间,一样的床,一样的桌子。
桌上也有一把尺子。
背面刻着——“王德胜,欠款:五十二棵树。限期:七天。逾期不还,以命相抵。”
第三扇。
李长河。
欠款:六十八棵。
第四扇。
赵铁柱。
欠款:九十一棵。
第五扇。
孙大伟。
欠款:一百二十三棵。
他一个一个地看。
欠款越来越多。
到最后一扇门——老张头。
欠款:三百零七棵。
周砚站在那扇门前,手按在门框上。
三百零七棵。
一个人,一把锯,一双手。
要砍多久?
一年?
两年?
三年?
他砍了。
砍到死。
死了变成树。
树被别人砍。
别人砍了变成债。
债传给下一个。
一代一代。
永远还不清。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廊越来越窄,两边的木门越来越密。
名字越来越多,有些他不认识,有些他认识——在伐木工坟场的照片里见过。
走了大概十分钟,走廊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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