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腹藏稚魂(2/2)
涂涂从翅膀
“因为你是光头强。你不是最好的,不是最聪明的,不是最强壮的。但你从来不跑。你每次都回来。”
周砚笑了一下。
他走到瀑布前面。
水幕很厚,黑得像一堵墙。
他伸手去摸。
手穿过去了。
水是凉的,但不是冰的,是——温的。
和木雕一样的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
水幕从身上流过,像一层膜,滑滑的,凉凉的。
穿过去之后,是一个山洞。
不大,方形的,像一个房间。
石壁上没有水,是干的。
地面是平的,铺着石头。
石头是暖的。
山洞中央坐着一个人。
不,是一头熊。
棕色的,很大的,比正常的熊大好几圈。
它坐在地上,背靠着石壁,两只前爪搭在膝盖上。
眼睛闭着。
熊大。
周砚站在它面前,没有说话。
熊大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红色的,不是绿色的,不是金色的。
是棕色的。
和动画片里一模一样的颜色。
温暖的颜色。
“你来了。”
“我来了。”
“蹦蹦走了吗?”
“走了。”
“涂涂呢?”
“在我肩膀上。”
涂涂从翅膀
熊大笑了。
笑得很慢,像好久好久没有笑过,肌肉都忘了怎么动。
“光头强,你瘦了。”
“你也瘦了。”
“我没瘦。我胖了。肚子里装了很多东西。”
熊大用爪子拍了拍肚子。
肚子是硬的,不是软的。
像石头。
“熊二在里面?”周砚问。
“在。一直在。”
“我能看看它吗?”
熊大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点了点头。
“可以。但你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看到的东西,你可能不想看。”
熊大张开嘴。
不是吐。
是——打开。
像打开一扇门。
它的嘴越张越大,大到不像一张嘴,像一个洞口。
洞里是黑的。
但黑暗的深处,有东西在发光。
金色的。
很弱,但很稳,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但还在坚持亮着。
周砚把手伸进去。
不是物理的手。
是光的延伸。
掌心的金色膜涌出光,流进熊大的嘴里,流进那个黑暗的深处。
光照亮了里面的东西。
熊二。
小小的,蜷缩着的,像婴儿一样蜷在熊大的胃里。
它不是被消化了。
是被保护着。
金色的光裹着它,一层又一层,像一个茧。
它闭着眼睛,在睡觉。
嘴角是上扬的。
在做梦。
梦里有阳光,有树,有蜂蜜,有光头强追着它跑,一边跑一边骂——“熊二,你给我站住!”
周砚看着那个小小的熊二。
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
是从心里涌出来的。
憋了这么久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
止不住。
“熊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是哥哥。”
熊大的声音很轻,很稳。
“弟弟有危险,哥哥要保护他。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是你永远困在这里。”
“嗯。”
“值得吗?”
熊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肚子里面,那个小小的熊二在翻身。
嘴角还是上扬的。
“值得。”
熊大抬起头,看着周砚。
眼睛里没有泪。
但它哭了。
哭在心里。
“光头强,帮我。”
“帮什么?”
“帮我结束这一切。不是杀我。是帮我找到轮回的根。根不在土里。根在——”
它的话没说完。
山洞外面传来一声尖叫。
涂涂的。
“光头强!肥波!很多肥波!”
周砚转身,穿过水幕,冲出去。
水潭边上,站满了猫。
黑猫,绿眼,红项圈。
几十只,几百只。
全看着同一个方向。
瀑布上方。
悬崖顶上,站着一个人。
穿着西装,戴着墨镜,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李老板。
他低头看着周砚,笑了。
“光头强,KPI还没完成吧?今天还有八棵树要砍。天快黑了。你打算怎么办?”
周砚抬头看着他。
左手手背上,三个数字重新浮现——“1”。
第一天。
惩罚倒计时开始。
他握紧油锯。
拉了一下启动绳。
油锯响了。
轰鸣声盖过了瀑布,盖过了猫叫,盖过了李老板的笑声。
“我会砍完。”
“砍不完呢?”
“砍不完,我就变成树。和我爸一样。”
周砚转身,走向森林。
身后,瀑布在咆哮。
熊大在山洞里,闭着眼睛,肚子里护着熊二。
涂涂在他肩膀上,爪子攥得紧紧的。
口袋里,木雕在发烫。
他走进森林。
走进那些刻着“正”字的树。
走进轮回。
这一次,他不逃了。
他要找到根。
根不在土里。
在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