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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腹藏稚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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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的声音越来越大。

不是那种“哗哗”的、让人心旷神怡的水声。

是那种“轰隆轰隆”的、像什么东西在往下砸的声音。

每一下都砸在石头上,砸在地上,砸在周砚的胸口上。

他拨开最后一片灌木丛。

眼前是一大片空地。

空地中央是一道瀑布,很高,从几十米高的悬崖上直直地砸下来。

水是黑的,不是脏的那种黑,是——吸光的那种黑。

水流砸在

水潭边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头熊。

棕色的,很大,比正常的熊大一圈。

它背对着周砚,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它在哭。

熊二。

周砚站在灌木丛后面,没有动。

涂涂在他肩膀上收紧了爪子,凑到他耳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小心。它不是熊二。”

周砚知道。

蹦蹦说过。

萝卜头也说过。

里面的东西,不是熊二。

但他还是走了出去。

脚步声踩在石头上,咯噔咯噔的。

熊二听到了。

它的哭声停了。

肩膀不耸了。

它慢慢地转过头来。

脸上全是泪。

棕色的毛被泪水打湿了,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

眼睛是红的,但不是萝卜头那种血红色,是哭红的。

眼眶肿了,眼皮耷拉着,像好几天没睡觉。

“光头强……”

声音是哑的,像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

“你来了。”

周砚站在离它大概五米远的地方,握着油锯,没有继续往前走。

“熊二,你怎么了?”

熊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肚子很大。

不是胖的那种大,是——鼓起来的,像塞了一个气球。

肚皮上的毛被撑开了,露出

皮肤是透明的,薄薄的,像一层保鲜膜。

透明皮肤

在动。

活的。

周砚往前走了两步,想看清楚。

熊二突然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

“别过来!”

周砚停了。

“别过来……求你了……别过来……”

熊二的声音在抖。

不是怕,是——忍。

它在忍着什么东西。

忍着不让肚子里的东西出来。

“熊二,你肚子里是什么?”

熊二没有回答。

它低下头,两只爪子抱着肚子,身体往后仰,像孕妇要生产的样子。

嘴巴张开。

不是要说话。

是要吐。

它吐了。

不是吐食物,是吐——人。

一个人从它嘴里滑出来,湿漉漉的,浑身粘液,像刚出生的婴儿。

但那个人不是婴儿。

是成年人。

穿着橙色马甲,戴着黄色安全帽。

光头。

周砚的瞳孔猛地缩紧。

那个人从熊二嘴里滑出来,掉在地上,趴在水潭边上,不动了。

粘液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流,流到地上,流到水里。

水是黑的,但粘液是透明的。

透明液体里混着血丝。

熊二吐完第一个人,又开始吐。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从它嘴里滑出来,掉在地上,叠成一堆。

全是一模一样的打扮。

橙色马甲,黄色安全帽,光头。

全是光头强。

但不是周砚。

是真正的光头强——动画片里的那个。

脸是圆的,鼻子是大的,眼睛是小的,嘴角往下耷拉着,一副“我怎么这么倒霉”的表情。

他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死了。

但周砚听到了呼吸声。

很轻,很慢,像在睡觉。

十个。

熊二吐了十个光头强。

十个一模一样的人,叠在水潭边上,像一叠被扔掉的旧衣服。

吐完了,熊二的身体小了一圈。

肚子还是大的,但没有之前那么大了。

它喘着粗气,嘴角还挂着粘液,看着周砚。

眼睛里全是泪。

“光头强……你看……这些都是我吃的……都是我吃的……”

“你为什么要吃他们?”

“因为我不是熊二。”

熊二的声音突然变了。

从哑的、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变成了另一种声音——低沉的、粗粝的、像金属摩擦的声音。

“我是李老板做的。我是假的。我是复制品。我的身体里塞满了记忆——不是我的记忆,是别人的。是那些被李老板吃掉的伐木工的记忆。”

它伸出爪子,指着地上那些光头强。

“这些。都是被我吃掉的人。我吃掉他们,他们的记忆就进了我的肚子。我吐出来,他们的记忆就出来。但出不干净。总会剩一点。剩在我的肚子里,烂掉,发臭,变成脓。”

它用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肚皮在晃,里面的东西在动。

“我的肚子里,全是烂掉的记忆。烂掉的希望。烂掉的‘我想回家’。”

周砚往前走了一步。

“熊二,真正的熊二在哪?”

假熊二抬起头,看着瀑布。

“在里面。在瀑布后面。有一个山洞。熊大在里面。熊二也在里面。”

“熊大在等我?”

“对。等你。但不是等你来救它。是等你来杀了它。”

“为什么?”

假熊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爪子。

爪子是黑的,指甲里嵌着血肉。

“因为熊大也吃了人。不是被逼的。是自愿的。它吃了熊二。”

周砚的手猛地握紧了油锯。

“你说什么?”

“轮回的第一天,熊二被李老板抓走了。李老板要把它变成和我一样的东西——复制品,容器,垃圾桶。熊大不让。它去救熊二。但救不了。李老板太强了。所以熊大做了一个选择。”

假熊二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是装的,是真的在抖。

“它吃了熊二。把熊二吃进肚子里。这样,李老板就抓不到了。熊二的记忆,熊二的灵魂,熊二的一切,都留在熊大的肚子里。不会消失,不会被污染,不会变成垃圾。”

“但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熊大再也不是熊大了。它的肚子里住着熊二,它的脑子里住着李老板,它的心里住着整个森林的痛苦。它每一天都活着,每一天都记得,每一天都在后悔。”

假熊二站起来。

四条腿在发抖,站不稳。

“光头强,你去瀑布后面。找到熊大。杀了它。把它肚子里的东西放出来。那些被它吃掉的人,那些被它吞下去的记忆,都能出来。”

“杀了我,它们就能活吗?”

周砚问。

假熊二看着他,红色眼睛里的光在闪。

“不知道。但总比现在强。现在,它们死了,但还在动。活着,但记不住。每一天都是同一天,每一天都在重复同样的痛苦。你愿意这样活着吗?”

周砚没有回答。

他提着油锯,绕过水潭,走向瀑布。

黑水溅到他身上,冷的,像冰。

涂涂在他肩膀上缩成一团,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涂涂,你怕吗?”

“怕。”

“那你为什么还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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