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金瞳传讯(1/2)
时间过得很慢。
慢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慢到他能听见灰尘从天花板上落下来的声音,慢到他能听见木屋外面的黑雾里,那些东西咀嚼骨头的声音。
咔哧,咔哧,咔哧。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
不是之前水渍那个位置,是新的。
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屋子中间,像一条黑色的蛇,弯弯曲曲的。
裂缝里有东西在动。
很小,很快,像虫子。
但不是虫子。
是字。
一笔一划地,从裂缝里爬出来,爬到天花板上,排成一行字——“肥波在你床底下。”
周砚的头慢慢转过去,看着床边。
床单垂下来,盖住了床底下的空间。
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的耳朵听到了。
呼吸声。
不是他的,不是电话那头的,是从床底下传来的。
很轻,很慢,像有人在睡觉。
喵。
不是叫,是——呼吸里带着猫的味道。
他慢慢地把手伸向枕边的油锯。
手指刚碰到油锯的把手。
床底下伸出一只爪子。
黑色的,毛茸茸的,指甲很长,很尖。
爪子按在油锯上。
没有抓,只是按着。
像在说:别动。
周砚没有动。
他慢慢地缩回手,把手放在胸口。
床底下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猫叫,是人话。
李老板的声音。
“光头强,别着急。午夜还没到。我们先玩玩。”
周砚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
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然后他睁开眼睛,坐起来。
床底下没有爪子了。
油锯还在原地。
他拿起油锯,走到床边,蹲下来,掀开床单。
床底下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
和一根猫毛。
黑色的,很长,很亮。
他把猫毛捡起来,放在桌上。
然后他走回床边,坐下,继续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黑雾越来越浓,浓到看不见雾里面的东西了。
但声音还在。
咀嚼声,脚步声,呼吸声。
还有笑声。
很多人的笑声,男女老少都有,从黑雾的各个方向传过来,此起彼伏的,像在开派对。
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翠花的。
她在笑,笑得很开心,像以前在马戏团表演的时候,观众鼓掌,她站在舞台上,鞠了一个躬。
但她的笑声里有一句话,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周砚,别开门。谁敲门都别开。”
他记住了。
手机震了。
“倒计时:00:15:32”
还有十五分钟。
他站起来,走到电话机前。
电话还是那个电话,灰还是那些灰。
他拿起听筒,没有贴在耳朵上,只是握着。
听筒是冷的,铁的,重。
他握着它,像握着一把武器。
不是用来砍树的,是用来接电话的。
接一个可能会要了他命的电话。
时间到了。
电话响了。
铃——铃——铃——
老式电话的铃声,很大,很吵,在安静的屋子里像爆炸。
他接起来。
把听筒贴在耳朵上。
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也没有说话。
只有呼吸声。
很轻,很慢,像有人在睡觉。
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李老板开口了。
“光头强,你今天砍了几棵树?”
“两棵。”
“两棵?你是干什么吃的?我花钱雇你,不是让你去森林里散步的。你是伐木工,不是游客。”
“森林变了。路不一样了。树会躲。”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是你欠我八棵树。八棵树,一天没砍,利息怎么算?”
“你说怎么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老板笑了。
笑声很难听,像指甲刮黑板。
“很简单。从明天开始,你每天要多砍两棵。今天欠八棵,明天要砍十二棵,后天十四棵,大后天十六棵。一直加到你还清为止。”
“还不清呢?”
“还不清?”
李老板的笑声更大了。
“还不清,你就变成树。和你爸一样。”
周砚的手握紧了听筒。
“我爸……是你让他变的?”
“不不不,你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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