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万木刻名(2/2)
墙上有一扇门。
木门,和木屋的门一模一样。
黄漆,棕边,铜把手。
门上贴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进来吧,肥波不在。”
字迹是打印的,不是手写的。
但打印出来的字,也能骗人。
他没有开门。
他转身,往回走。
走回岔路口。
这一次,他选了右边。
光秃秃的泥路,黑色的土,踩上去没有声音。
走了大概两百米,他看到路边有什么东西。
一团黑色的。
蜷缩在地上,像猫。
他停下来,看着那团黑色。
猫动了。
不是站起来,是抬起头。
一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
肥波。
黑猫,绿眼,脖子上系着红色的项圈。
项圈上挂着一个铃铛。
铃铛没响。
因为它没动。
它只是看着他。
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像两颗灯泡。
周砚想起规则九:不可与肥波对视。
但肥波看着他,他没有看着肥波。
他看的是肥波旁边的地面。
地上有一顶帽子。
旧的,黄色的,安全帽。
和他头上戴的那顶一模一样。
帽檐上有一行字,铅笔写的——“注意安全,儿子。”
他爸的字。
规则十:不可捡起地上的旧帽子。
他没有捡。
但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帽子里有东西。
一张照片。
黑白的,边角卷曲的,上面有两个人和一个小孩。
男的光头,穿着橙色马甲,笑得很憨。
女的扎着辫子,穿着碎花裙子,笑得很温柔。
小孩在中间,被两个人抱着,手里抓着一颗小熊木雕。
他爸。他妈。他。
他伸手去拿照片。
手指刚碰到照片的边缘,肥波动了。
猫跳起来,扑向他的手。
爪子是张开的,指甲很长,黑色的,像刀片。
他缩手。
慢了。
手背上多了三道血痕。
不深,但流血了。
血滴在地上,滴在黑色的泥土上。
泥土把血吸进去了。
然后,泥土开始动。
不是翻动,是蠕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土
他后退两步。
土
是手。
人的手,苍白的,瘦的,指甲里全是泥。
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四只手。
无数只手从土里伸出来,朝着他抓。
他转身就跑。
跑回岔路口。
手没有跟出来。
它们只在黑土路上。
他站在岔路口,喘着粗气。
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血顺着手背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
他掏出手机。
“今日KPI:1/10”
“剩余时间:13:15/47”
他还有十三小时。
要砍九棵树。
但每砍一棵,都可能会从树干里倒出一具和他一模一样的尸体。
每倒出一具尸体,地上就会长出新的树。
新的树上刻着他的名字。
森林在复制他。
用他的血,他的泪,他的记忆。
每一棵他砍倒的树,都会变成新的树。
新的树等着他明天来砍。
后天来砍。
大后天。
每一天。
如果他不找到树的根。
根不在土里。
在人心里。
他抬起头,看着森林。
血红色的光已经暗了。
不是灭了,是弱了。
像日落。
太阳要下山了。
他看了看时间。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距离晚上六点,还有两小时十三分。
夜晚禁止砍树。
木屋是唯一安全区。
他要在这两小时十三分内,砍完剩下的九棵树。
然后跑回木屋。
在六点之前。
否则,夜晚的森林,归诡异掌控。
他提起油锯。
选了第三条路。
不是左边,不是右边。
是中间。
岔路口中间,有一棵树。
很细的树,像刚长出来的,树干只有手腕粗。
树干上刻着两个字——“回家。”
他举起油锯。
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