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万木刻名(1/2)
周砚蹲下来,看着那张脸。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不是长得像。
是就是他。
穿着橙色马甲的周砚,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周砚,握着旧油锯的周砚。
死了的周砚。
他伸手摸了一下尸体的脸。
皮肤是冷的。
但眼泪是热的。
刚流的。
他的手缩回来。
油锯又震了。
这一次不是催促,是警告。
机身烫得握不住。
他松手。
油锯掉在地上,锯链还在转,转得很快,发出尖锐的啸叫声。
锯链上沾着的红色汁液被甩出来,甩到周围的树上。
被甩到汁液的树开始摇晃。
不是风吹的,是它们自己在动。
树干上那些“正”字开始发光。
不是金色的,是红色的。
血红色的光。
光连成一片,像一张网,从这棵树传到那棵树,从那棵树传到更远的树。
整个森林都在发光。
血红的光。
周砚站在光里,看着地上的尸体。
尸体在融化。
不是腐烂,是融化。
像蜡烛一样,从边缘开始化,变成一摊红色的液体。
液体渗进土里。
渗下去的地方,长出了新的东西。
不是草,不是花。
是小树苗。
一株一株的,从红色的液体里长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小树苗长成了大树。
树干上刻着新的字。
不是“正”。
是“周砚”。
每一棵树上都刻着“周砚”。
他站在自己的名字中间,抬头看天。
天是灰色的。
不是阴天的那种灰,是画布的那种灰,颜料没涂满,露出底色的那种灰。
他低头看手机。
“今日KPI:1/10”
“剩余时间:14小时02分”
他捡起油锯。
锯链停了,机身凉了。
他提起油锯,转身往森林深处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他听到身后有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声。
很轻,很慢,像有人在睡觉。
他停下来,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树。
刻着他名字的树,站在血红色的光里,安安静静的。
他转回去继续走。
走了三步。
呼吸声又响了。
这一次更近。
近到像贴着他的后脑勺。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回头看到的东西,不是他不想看到的。
是他不该看到的。
规则没写,但常识告诉他——森林里,有些东西,你看见它,它就能看见你。
它看见你,就能记住你。
它记住你,就能找到你。
他继续走。
呼吸声跟在后面。
跟了大概五百米,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停了。
他站在岔路口,看着两条路。
左边的路,铺满了落叶。
金色的,红色的,褐色的。踩上去沙沙响。
右边的路,什么都没有。
光秃秃的,泥土是黑色的,像刚翻过。
他记得规则七:不可重复走同一条路线。
但他才第一天,还没有走过任何一条路。
所以两条都可以选。
他选了左边。
踩在落叶上,沙沙沙,沙沙沙。
声音很好听。
像小时候踩雪的声音。
但走了大概一百米,他感觉不对。
落叶太厚了。
厚到脚踩下去,陷进去,拔出来要用力。
他蹲下来,扒开落叶。
落叶
是头发。
黑色的,长长的,人的头发。
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像地毯一样铺在路面上。
头发是湿的。
他扒开的地方,头发
不是石头。
是骨头。
人的骨头。
头盖骨。
眼眶的位置,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对着他。
他慢慢地把落叶盖回去。
站起来,继续走。
没跑。
因为规则没说不让走,只说不许重复走。
他没走过这条路,所以可以走。
他走了。
又走了大概五十米,路到头了。
前面是一堵墙。
不是砖墙,不是木墙。
是头发墙。
黑色的头发编成的墙,密密麻麻的,从地面一直长到天上,看不到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