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木藏残躯(2/2)
还是没响。
第三下。
没响。
第四下。
没响。
他停下来,低头看着油锯。
机身上的年轮纹路在动。
不是他眼睛花了,是纹路真的在动。一圈一圈地转,像水面的涟漪。
纹路转到锯链的位置,停了。
然后锯链自己动了一下。
不是启动,是——指路。
锯链的齿朝着左边偏了一点点。
周砚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左边有一条小路。
被落叶盖住了大半,只露出窄窄的一条。
路两边长满了荆棘,刺很长,发黑,像铁做的。
他提着油锯走上去。
走了大概五十米,路到头了。
前面是一棵大树。
松树,很粗,三个人都抱不住。
树皮是黑色的,不是烧焦的那种黑,是吸饱了水的那种黑,像泡在墨汁里泡了几百年。
树干上没有刻“正”字。
刻的是他的名字。
“周砚。”
一笔一划,横平竖直。
和他爸的字一模一样。
他站在树前,看着自己的名字。
油锯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指路,是催促。
机身发烫,像在催他动手。
他举起油锯。
锯链贴上了树干。
黑色的树皮上,他的名字被锯链一点一点地切开。
木屑飞出来。
不是黄色的,是红色的。
像血。
像肉。
像活的东西被切开。
他锯到第三刀的时候,树动了。
不是倒,是抖。
整棵树在抖,树枝哗哗响,松针像雨一样落下来。
落到地上的松针没有枯黄,是绿的。
绿的松针在地上蠕动,像虫子,一条一条地往他的脚上爬。
他后退一步。
松针爬到他鞋边,停了。
然后它们开始拼字。
“别锯了。”
三个字,用松针拼的。
他看了一眼。
然后抬起脚,踩上去。
松针被踩碎了,绿色的汁液溅出来,溅到他的裤腿上。
他继续锯。
树抖得更厉害了。
树枝开始往下掉,不是断的,是拔的。树枝从树干上自己拔下来,像拔牙一样,连皮带肉,带着白色的纤维。
掉在地上的树枝开始动。
它们像蛇一样游走,缠住他的脚踝。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举起油锯,锯断了缠在脚上的树枝。
树枝断了,断口处流出透明的液体。
不是树脂。
是眼泪。
树在哭。
他锯到第十刀的时候,树干上裂开了一条缝。
不是锯出来的缝。
是自己裂的。
裂缝里有一只眼睛。
黄色的,竖瞳的,和熊的眼睛一模一样。
眼睛看着他。
眼里有泪。
“周砚。”
树说话了。声音很低,很粗,像木头在摩擦。
“你砍了我,明天我还在。你砍一百遍,我还在。”
周砚看着那只眼睛。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砍?”
“因为今天是第一天。”
他拉了一下油锯的启动绳。
这一次,油锯响了。
轰鸣声在森林里回荡,像野兽在吼。
他举起油锯,对着那只眼睛,锯了下去。
眼睛闭上了。
不是自愿的,是被锯开的。
锯链从眼眶里切进去,红色的汁液喷出来,喷到他的安全帽上,喷到他的脸上,喷到他的嘴里。
咸的。
和眼泪一样咸。
树倒了。
不是慢慢地倒,是直直地砸下来,像一堵墙。
他往旁边闪了一下。
树砸在地上,地面震了一下。
树干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年轮。
是一具尸体。
人的尸体。
穿着橙色马甲,戴着黄色安全帽,手里握着一把旧油锯。
尸体的脸朝上,眼睛睁着,嘴巴张着。
脸上全是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