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夹缝遗音(2/2)
林北站在灯光底下,影子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你……”
“我不是鬼。”林北笑了,笑得有点苦涩,“我是残影。副本失败之后,天选者不会死,会被副本规则吸收,变成规则的一部分。我运气好,只被吸了一半。还剩一半意识,飘在现实和副本的夹缝里。”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身上有光。金色的。从副本里带出来的。夹缝里的残影都能看见。他们让我来找你,替他们带句话。”
“什么话?”
林北把牛皮纸信封递过来。
周砚接过去。
信封是空的,里面没有信,没有纸,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手指触到信封内壁的时候,温度变了。
不是冷的,不是热的,是一种很奇怪的温度——像春天,像记忆里的春天,阳光不烈,风不冷,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一个,是很多个。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不同的口音,不同的语言。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喊,有的在喃喃自语。
“告诉周砚,谢谢他。”
“告诉他,森林里还有我们。”
“告诉他,轮回从今天开始了。”
“告诉他,别砍那棵树。”
最后一句是一个孩子说的,声音很小,怯怯的,像怕被人听见。
“周砚哥哥,狗熊岭的树,有些不能砍。砍了,就会回到昨天。”
声音消失了。
走廊里只有灯管的电流声,嗡嗡的,像蜜蜂。
周砚看着林北。
“谁让他们来的?”
林北摇头。
“不知道。夹缝里没有时间,没有方向,没有规则。所有残影都飘在那里,醒着,但动不了。今天早上,突然有光从上面照下来,金色的,和天亮一样。然后他们就能动了。他们说,是你把光带上来的。”
周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那层金色的膜还在,薄薄的,透明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林北,你怎么回去?”
“回不去。”林北笑了一下,“夹缝没有门。我只是借着你的光,上来透口气。光散了,我就回去了。”
“那我怎么找你?”
“不用找。等该找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走廊的灯管又闪了。
林北的影子越来越淡,像墨水掉进水里,一圈一圈地散开。
“周砚哥,森林里的树,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假的会说话,会走路,会在夜里变成人。它们砍不死。你砍了,第二天它还在。你砍一百遍,它还在。”
“那怎么才能砍死?”
“找到它的根。根不在土里。在人心里。”
林北消失了。
走廊里只剩周砚一个人。
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空信封,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周砚”
“当前扮演:光头强”
“扮演度:98.7%”
“下一副本:丛林诡伐·轮回追杀”
“副本等级:SSS”
“开启倒计时:71小时28分16秒”
“副本简介:森林会记住一切。你砍过的每一棵树,走过的每一条路,说过的每一句话。它都会记住。然后,在某个你记不住的日子里,全部还给你。”
周砚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封折好,塞进口袋,和木雕放在一起。
他下楼,去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包子是猪肉大葱的,皮厚馅少,咬一口全是面。
豆浆是甜的,太甜了,甜得发腻。
但他全吃完了。
因为他不知道下一次吃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
七十一个小时之后。
他要在SSS级副本里,面对一棵砍不死的树。
它长在人的心里。
他得找到它的根。
周砚回到家,把门关好。
他把油锯从床底下拖出来,放在桌上。
油锯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