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画中寻父(2/2)
不是从中间裂,而是从上到下,像一道闪电。
裂缝里透出光。
不是金色的,是白色的。
像阳光,像月光,像所有的光混在一起。
白光涌出来,吞没了周砚。
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站在一片白色的虚空里。
和融合光头强时一模一样。
上下左右全是白,没有边界,没有方向。
远处有一个人。
坐在地上,背对着他。
穿着橙色马甲,戴着黄色安全帽。
背影很瘦,肩膀很窄。
和他记忆里的一样。
他走过去。
脚步声在虚空里回荡,像心跳。
那个人转过头。
脸——不是照片里的,不是动画片里的。
是一张真实的、有血有肉的、被生活碾过的脸。
皱纹很深,皮肤很黑,眼睛很小。
但很亮。
像两颗星星。
“爸。”
男人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和照片里不一样的,和动画片里不一样的。
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卸下了所有担子的笑。
“小砚,你都长这么大了。”
周砚蹲下来,和他平视。
“爸,我来接你回家。”
男人摇头。
“回不去了。我的身体在画布里,我的记忆在碎片里,我的影子在旅馆地下一层。我只有这一小部分在这里。这一小部分,还是因为太想你了,才没被画成别的。”
“那就把这部分带回去。”
“带不回去。我不是人。我是记忆。记忆只能被记住,不能被带走。你记住我,我就活着。你忘了,我就死了。”
“我不会忘。”
“你会的。时间长了,什么都会忘。你妈的脸,你也会忘。”
“我不会。”
“你连她的红烧肉都嫌咸。”
周砚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他确实嫌咸。
每次吃都嫌。
但他每次都吃完。
因为他知道,咸是因为放盐多。
放盐多是因为他妈怕他没力气。
怕他累,怕他饿,怕他在外面撑不住。
一个做母亲的,除了在菜里多放点盐,还能做什么?
她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她放盐。
“爸,你恨我吗?”
“恨你什么?”
“恨我让你记了这么久。恨我让你画了三年。恨我让你困在这里,出不去。”
男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周砚的头。
掌心粗糙,布满老茧。
和梦里一样。
“我恨我自己。恨自己没能陪你长大。恨自己没能送你上学。恨自己没能看着你结婚。恨自己连一张全家福都没留给你。”
他的声音在抖。
“但我不恨你。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你是我儿子。我恨谁都不会恨你。”
周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
是从心里涌出来的。
憋了二十多年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
止不住。
他跪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
肩膀一耸一耸地哭。
没有声音,只有身体的颤抖。
男人把手放在他头上。
“别哭。爸在。”
周砚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爸,你不在。你从来就不在。我小时候被人欺负,你不在。我考了第一名,你不在。我发烧住院,你不在。我妈一个人背我去医院,一个人交住院费,一个人签手术单。她手在抖,但她没哭。因为她要替我撑住。你不在,她不能哭。”
男人的手缩了回去。
“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你回家。”
“我回不去了。”
“那就让我记住你。”
“你会忘的。”
“我不会。”
“你怎么证明?”
周砚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小熊木雕。
举到男人面前。
“这是你给我的。不是梦里,是现实。我醒过来,它就在我手里。这是你画的木屋,是你说的‘家’。你说它不漂亮,不完美,有时候还硌手。但它是暖的。它一直在。我没有忘。三年了,我没有忘。”
男人看着那颗木雕。
眼睛红了。
但没有流泪。
因为他把哭的能力分给了熊大。
他和周砚一样,哭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