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携忆而归(1/2)
“周砚。”
“嗯。”
“你恨我吗?”
“不恨。”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不想死的人。和我一样。”
男人笑了。
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
不是自己的,是熊大的。
隔着三层地板,熊大在空地上哭了。
替这个男人哭。
“周砚,你走吧。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
“副本结束的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你要回到木屋,躺回床上,等系统传送。否则,你会永远留在这里。”
“我不走。”
“你必须走。你妈还在等你。”
“你也在等我。”
“我不用等了。你来了,我就等到了。”
男人站起来,把周砚也拉起来。
他比周砚矮半个头。
肩膀窄,背有点驼。
像一个普通的、上了年纪的、干了一辈子体力活的男人。
他伸出手,抱了抱周砚。
抱得很紧。
像怕松手就再也抓不住了。
“小砚,爸走了。”
“去哪?”
“去你心里。你不是说,不会忘吗?那我就住在你心里。不走。”
周砚抱住他。
抱得很紧。
“爸,我给你带了红烧肉。”
“在哪?”
“在心里。你不是住那里吗?自己找。”
男人笑了。
笑声在白色虚空里回荡,像钟声。
“找到了。还是那么咸。”
白光越来越亮。
亮到睁不开眼睛。
周砚闭上眼睛。
感觉到拥抱的力度在变轻。
手在松开,肩膀在远去。
他睁开眼。
白色虚空空了。
只有他一个人。
手里还握着小熊木雕。
木雕上多了一行字,铅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
“小砚,爸走了。你要好好的。”
和旅馆地下一层那面墙上的字一模一样。
和他爸梦里说的一模一样。
周砚把木雕贴在心口。
暖的。
白色虚空开始裂开。
裂缝里透出蓝色——天空的蓝色。
真正的天空,有云,有光,有风。
裂缝越来越大。
白色越来越少,蓝色越来越多。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而是很多人的。
熊大的声音,翠花的声音,熊二的声音。
铁掌大师,老鳄,拖拖,娜娜。
年轻人,他妈妈,彼得罗夫,金敏俊,阿卜杜拉,玛丽亚,汉斯。
四十多个人,四十多种语言,同一个词。
“周砚!”
他睁开眼睛。
躺在木屋的床上。
安全帽扣在脸上,油锯放在枕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
暖洋洋的。
他坐起来。
所有人站在床边。
熊大,翠花,熊二,铁掌大师,老鳄,拖拖,娜娜。
年轻人,他妈妈,彼得罗夫,金敏俊,阿卜杜拉,玛丽亚,汉斯。
四十多个人,四十多双眼睛,红红的。
翠花手里端着一碗红烧肉,还冒着热气。
“吃。你妈做的。”
周砚接过碗。
肉是红的,亮晶晶的,肥瘦相间。
他用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咸。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吃完了整碗。
然后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看着所有人。
“副本快结束了。”
熊大点头。
“还有四十三分钟。”
周砚站起来,戴上安全帽,提起油锯。
“你们呢?你们怎么办?”
“我们留下来。”熊大说:“这里是我们的家。你爸画的。我们住了三年,住习惯了。”
“我会回来的。”
“我们知道。”
周砚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木屋,黄墙,棕门,烟囱冒烟。
灶台,铁锅,碗筷,床,被子,电话。
和他第一次进来时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里面住了人。
四十多个人。
不是诡异,不是傀儡,不是规则的一部分。
是活人。
他推开门。
阳光涌进来。
空地上,所有人都在。
穿花衣服的人——不,现在不穿花衣服了。
穿普通衣服的人。
他们站在阳光下,朝他挥手。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喊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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