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骨刻乡愁(2/2)
而自己在这间租来的房子里,只有电视和泡面。
他想变成光头强。
不想当周砚了。
当周砚太累了。
每天上学、考试、被老师骂、被同学笑、回家写作业、写完睡觉、第二天再重复。
没有尽头,没有希望。
但光头强不一样。
他虽然被老板骂、被熊追、砍不倒树、吃不上饭,但他每一天都不一样。
每一天都有新的办法,新的工具,新的失败,新的笑料。
他的日子是活的。
而周砚的日子是死的。
现在他成了光头强。
站在这个被画出来的小镇里,站在这个长出了脸的小学操场上,站在阳光下,看着一群被画出来的小孩踢球。
他的日子还是活的。
但活的代价是——他不能回家了。
至少现在不能。
副本还有十二天,十二天之后,他可以回到出租屋,可以吃到妈妈的红烧肉,可以躺在自己的床上,可以关灯睡觉。
但他爸不能。
他爸被钉在迷宫最深处,永远回不来了。
也许这才是光头强一直笑的原因。
不是因为他乐观,而是因为他知道——笑是最省电的模式。
哭太累了。
哭会消耗体力、消耗精神、消耗活下去的勇气。
不哭,不是坚强,是节能。
周砚转身走出学校。
翠花跟在他身后,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操场上的小孩还在踢球。
小光跑得最快,带球过人、射门、球进了。
他张开双臂,在操场上跑着,像一架小飞机。
翠花看着那个没有脸的女人站在阳台上,朝小光挥手。
她想起了自己没有做完的梦。
小时候她妈也这样——站在阳台上,朝她挥手,喊她回家吃饭。
她跑回去,上楼梯的时候数台阶,一级、两级、三级,像老鳄那样。
她妈做的红烧肉太咸了,但她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后来她长大了,离开家,去了别的城市。
她妈还是站在阳台上,朝她挥手,但她在车里,看不到。
再后来,她进了副本,再也回不去了。
她妈的阳台还在吗?
她妈还站在上面吗?
还朝她挥手吗?
还在等她回家吃饭吗?
翠花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妈做的红烧肉太咸了。
这个味道她记了一辈子。
就算忘了她妈的脸,忘了她妈的声音,忘了她妈站在阳台上的样子,她也忘不了那个味道。
因为味道是刻在骨头里的。
翠花快步走出学校,追上周砚。
“光头强。”
“嗯。”
“回去之后,能不能帮我带句话?”
“带给谁?”
“我妈。告诉她——我记得红烧肉的味道。太咸了。但好吃。”
周砚看着她。
很想说“你自己回去告诉她”。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翠花回不去了。
她的身体被画成了母熊,她的影子被关在旅馆地下一层不知道多少年,她的头颅在天上飞了不知道多少圈。
就算现在影子回来了、名字回来了、记忆回来了,她的身体也变不回去了。
她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