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守梦人的帮助(1/2)
老陈是第二天上午来的。
林夜正在院子里跟白夜学拧螺丝。苏沐晴嫌厨房的菜刀架松了,让林夜紧一紧。白夜蹲在旁边教他怎么看螺丝的纹路往哪边拧,林夜拧了两下没拧动,白夜说“反了”,林夜说“我知道,试试”,白夜说“试什么试,反了就是反了”。
院门响了两声。林夜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瘦老头,六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头发全白了,剪得很短,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布包上印着“守夜人后勤部”的字样,字都磨掉了一半。
“老陈?”林夜站起来。
“林队。”老陈走进院子,步子不快,但稳,“方老让我来的。他说你这边准备好了。”
“进来坐。”
老陈在枣树底下的凳子上坐下来,把布包搁在脚边。他抬头看了一眼枣树。“好树。”
“今年刚结。还不能吃。”
“不急。”老陈说,“枣树这东西,越老越甜。你这棵还年轻,过几年就好了。”
苏沐晴从屋里端了茶出来,放在老陈面前。老陈说了声“谢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方老把情况跟我说了。你体内有残余,你想进去跟它接触。上次你自己进去的,这次我带你。”
“怎么带。”林夜在他对面坐下来。
老陈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旧纸、几根线香、一个小铜铃。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凳子上。“我干这行快三十年了。守梦人进别人意识深处,靠的是‘引路’。我在外面给你引,你往里走。你走到哪儿,我就把路给你亮到哪儿。你退出来的时候我帮你把路收回来。”
“有风险吗。”
“有。”老陈说得干脆,“你上次自己进去,走到哪算哪。这次我引路,会走到更深的地方。深的地方容易迷。你看到的东西会比上次多,也比上次杂。你的记忆、你的恐惧、你的情绪,都会冒出来。你得能在里面分清哪个是它,哪个是你自己。”
林夜想起方知远说过类似的话。“分清了之后呢。”
“分清了,你就知道该跟谁说话了。”老陈说,“你上次进去,跟那团残余说了几句话,它给了你一点反应。但你没走到最深的地方。最深的地方是你和它之间的‘连接点’。到了那儿,你能感觉到它真正在想什么。不是语言,是感觉。你得在那儿待一会儿,感受它,让它感受你。”
“待多久。”
“我不知道。可能几分钟,可能更长。”老陈说,“看你和它之间的磨合程度。你接纳它时间不长,连接点可能还比较浅。第一次去别待太久,感觉差不多了就出来。以后可以再去。”
林夜点了下头。
老陈把线香拿起来,点了三根,插在枣树底下的土里。又拿起铜铃,轻轻摇了一下。铃声很轻,不刺耳,像风吹过瓦片。他把布包重新系好,站起来。“现在开始。你坐下来,靠着树,闭上眼。我在旁边摇铃。铃声响的时候你往里走。铃声停了你就停。等铃声再响,你往外退。记住——铃声是路标。听不见铃声的时候别乱走。”
林夜在枣树底下坐下来,背靠着树干。苏沐晴站在屋门口看着他。白夜站在院角,抱着胳膊。老陈在旁边站定了,一只手拿铃,一只手自然垂着。
“闭眼。”老陈说。
林夜闭上眼。
铜铃响了一下。
声音从耳朵里灌进来,很轻,但特别清楚。他感觉自己在往什么地方走。不是脚在走,是整个意识在往一个方向沉。眼前是黑的,但黑得有层次,像水底下的暗流在动。
铃声又响了一下。他停住了。
“到了。”老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布,“你往前走。我摇铃,你走。铃停,你停。”
铃声断断续续地响。林夜按着铃声的节奏往前走。每走一步,周围就亮一点。一开始只是灰蒙蒙的,后来变成了一种深蓝色的光。他看不清脚下,但能感觉到自己在往某个方向移动。
铃声停了。他站在原地。
周围的东西开始显出来。
先是枣树。很大的一棵枣树,比院子里那棵大得多,树干粗得能装下一个人。树上挂满了红枣,密密麻麻的。树下站着一个老头,弯着腰,在捡地上掉下来的枣。
林夜往前走了一步。老头直起腰,回头看他。
是老刘头。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胖一点,腰也没那么弯了,脸色红润。他看见林夜,笑了。“林子,来吃枣。今年甜。”
林夜知道这是假的。老刘头在北方的村子里躺着,下不了床。这是他自己心里想出来的东西。他没停,继续往前走。老刘头在他身后喊“别走啊,吃枣”,声音越来越远。
铃声又响了一下。他往前走。
老刘头的声音没了。前面出现一条路,路两边是海。林夜认得这片海——第六卷那年,他从海边带回了夜之主的石头。海是灰蓝色的,浪很大,拍在礁石上溅起白沫。海边的礁石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一件旧外套,头发乱糟糟的。
“你来了。”那人转过头。是他自己。十几年前的自己,年轻,瘦,眼睛里头有一种他现在已经不太记得的东西。
“别往后走。”年轻的林夜说,“后面都是坑。你踩过一遍了,别踩第二遍。”
林夜从他身边走过去。没说话。他知道这也是假的。他自己的记忆,他自己的警惕,他自己的“不信任”。以前他就是这样看世界的——到处都是坑。
铃声停了。
他站在原地。周围安静下来了。
没有枣树,没有海,没有老刘头,没有年轻的自己。他站在一片空地上,脚下是浅灰色的地面,头顶也是浅灰色的,像天和地连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然后他看到了它。
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有一团东西。很小。比他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感觉到的还小。灰白色的,半透明,形状不规则,像一团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中间隐约有一丝极细的红光,一闪一闪的,不规律,像是什么东西在很努力地维持着跳动。
这就是它。夜之主留下的最后一缕残余。
林夜蹲下来。那团东西没动,也没躲。它像是在等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