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满的感知(1/2)
小满是周六上午来的。
林夜正在院子里拾掇。头天晚上做了那个梦之后,他一大早起来把墙角堆的旧花盆挪了位置,又把枣树底下那圈杂草拔了。苏沐晴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干活,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夜说“拾掇院子”。苏沐晴说“你昨天还说这院子挺好不用拾掇”。林夜没接话,继续拔草。
九点多的时候院门响了。林夜抬起头,看见小满站在门口。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扎了两个小辫,背着一个帆布包,包上别了一排徽章。身后跟着林婉清,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林夜哥哥。”小满喊了一声,没像以前那样直接跑进来,站在门口等了一下。
林夜拍了拍手上的土。“进来。门口站着干嘛。”
小满这才走进院子。她走路的步子比以前稳了,不像小时候那样连跑带颠。走到林夜跟前,她站定了,抬头看他。
“你在干活。”小满说。
“拔草。”
“我帮你。”
“不用。快拔完了。你坐。”
小满没坐。她站在枣树旁边,仰头看树上的青枣。“结了好多。”
“今年是好年景。”
“能吃吗。”
“还得等一个多月。”
小满点点头,把视线从树上收回来,落到林夜身上。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表情有点认真。
林夜被她看得不自在。“怎么了。我脸上有泥?”
“没有。”小满说,“你身上那团黑色的东西,还在。但变小了,很安静。”
林夜愣了一下。苏沐晴从厨房门口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她显然听到了小满的话,脚步慢了一拍,但还是把西瓜放在枣树底下的凳子上。
“小满,吃西瓜。”苏沐晴说。
小满没动。她还在看林夜。“以前那团东西很大,很吵。现在很小,像一只睡觉的猫。”
林夜蹲下来,和小满平视。“你能看到它?”
“能。”小满说,“从小就能。以前不敢说。后来在训练营,老师教我们怎么说自己看到的东西。我就学会说了。”
林夜想起去年小满第一次说“你身上有黑色的东西”时,他心里的那种感觉。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敢多说,问一句答一句。现在她能站在这儿,平平静静地描述那团东西的形状和状态,像在说院子里那只常在墙头晒太阳的野猫。
“它像猫。”林夜说,“什么样的猫。”
小满歪着头想了想。“黑猫。蜷成一团。尾巴盖着鼻子。睡觉的时候呼吸很轻。”她停了一下,“但它有时候会醒。醒了就抬头看看,看看你还在不在。在的话就继续睡。”
林夜想起方知远说的话——“它在确认你还在不在”。小满的感知和方知远的仪器数据,说的是同一件事。
“它看你的时候,你什么感觉。”林夜问。
“没有感觉。它不吓人。”小满说,“它看你的时候很小心。像怕吵到你。”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苏沐晴在旁边把西瓜又往小满面前推了推。“吃西瓜。吃完再说。”
小满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汁水顺着手腕流下来,她赶紧歪着头吸了一口。苏沐晴递给她一张纸巾。小满擦了擦手,又说:“林夜哥哥,它在你身体里住了多久了。”
“一年多了。”
“它不想走吗。”
林夜想了想。“它没地方去。原来那个大的走了,剩它一个。它走了就散了。”
小满点点头,好像完全理解这件事。“那就让它住着吧。它挺乖的。”
林夜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它乖。”
“它不咬人。”小满说得很认真,“我见过咬人的。它不咬。”
苏沐晴在旁边听着,开口问了一句:“小满,你见过别的……东西?咬人的?”
小满啃着西瓜,含含糊糊地说:“在学校见过。有的同学身上有。有的会咬。老师教我们怎么让它们不咬。”
林夜和苏沐晴对看了一眼。
“学校教你们这个?”林夜问。
“嗯。老师说是‘与异常感知共存’课。每周两节。”小满把西瓜皮放进盘子里,拿纸巾擦了擦嘴,“老师说,能看到这些东西的人,以后会越来越多。要从小学习怎么和它们相处。”
林夜靠回椅背上。他想起方知远在守夜人转型方案里提过一嘴——随着规则改变,对异常感知敏感的人会变多。当时他没太在意。但现在听小满说学校里开了课,他才意识到这件事已经落地了。不是计划,是现实。
“你在学校开心吗。”苏沐晴问。
小满的表情亮了一下。“开心。我有朋友了。”
“什么样的朋友。”林夜问。
“一个女孩。她叫小鹿。她能看见颜色。每个人身上有不同的颜色。她说你身上是深蓝色,苏沐晴姐姐是暖黄色。”小满停了一下,“她说我身上是绿色。”
“绿色是什么意思。”
“她说绿色是‘正在长’的意思。”小满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得意。
林夜看着小满。她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话多了,也爱笑了。以前她总是缩着,像怕自己占的地方太大。现在她坐在凳子上,腿晃来晃去,很自然。
“你那个朋友,小鹿。”林夜说,“她也是守夜人家庭的孩子?”
“她爸爸是守夜人。她妈妈是普通人。她说她小时候不敢跟别人说自己能看到颜色。后来她爸爸带她去了学校,她才知道有好多人和她一样。”
小满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本子。“我画了画。给你看。”
她把本子翻开。第一页画的是学校——一栋红色的楼,楼前面有一棵大树,树上停着好几只鸟。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她很用心。第二页画的是教室里的场景——一群小孩坐着,老师站在前面。第三页画的是一个小女孩,绿色裙子,扎着辫子,旁边写着“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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