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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左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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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是被左眼弄醒的。

不是疼。那感觉很难形容,像有人在他眼皮里面点了一根蜡烛,火苗很小,离眼球很远,但确实在亮。他睁开眼,房间里还是暗的,窗帘缝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天光。苏沐晴侧躺在他旁边,呼吸很浅,马尾散在枕头上。

他眨了眨眼。那点光没了。

林夜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等它再亮。它没亮。他慢慢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凉了一下,他摸到拖鞋,走出卧室,经过客厅时顺手把窗帘拉开一半。八月的早晨天亮得早,院子里还是灰蒙蒙的。枣树在窗户外头立着,叶子纹丝不动,没有一点风。

他站在窗前,用左手捂住右眼,只用左眼看。院子还是院子,枣树还是枣树。没什么异常。他又换了一只手,用右眼看,也没什么不一样。

“你站那儿干嘛。”

苏沐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哑哑的,带着没睡醒的鼻音。林夜回过头,她站在卧室门口,头发乱七八糟,眯着眼看他。

“没事。醒了。”

“几点了。”

“还早。你再去睡会儿。”

苏沐晴没动,靠在门框上打量了他两眼。“左眼又闪了?”

林夜犹豫了一下。“早上醒的时候。”

苏沐晴没说话,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接了杯水。她背对着他说:“你昨晚说‘行,你说,我听着’。它说了吗。”

林夜愣了一下。昨晚那句话他没说出口,是在心里说的。“你怎么知道。”

“你说的。”苏沐晴转过身,端着水杯看他,“你昨晚坐在枣树底下,嘴巴没动,但你说了一句。我听见了。”

林夜有点意外。他以为那是心里话。但既然苏沐晴听见了,那说明他可能真的说出了声——只是声音很小。

“它没说话。”林夜说,“但它好像安静了。”

“那就好。”苏沐晴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台面上,“你要是不睡了,就煮粥。我再去躺会儿。”

她回了卧室。林夜站在厨房里,拿出锅接水,拧开煤气灶。蓝色火苗在锅底下跳。他抓了把米,淘了两遍,倒进锅里。做完这些,他站在灶台前等粥开,左眼一直没再亮。

粥开了之后他调成小火,走到院子里。天又亮了一些,东边的墙头上泛着浅黄色。他走到枣树底下,抬头看。晨光里那些青枣看起来比昨天大了一点,也可能只是光线的关系。他伸手够了一下最低的那根枝条,把枝条拉到跟前看了看。枣结得密,一根枝上挂了七八个,挤在一起。

就在他看枣的时候,左眼又闪了一下。

这次他看清了。那光不是从眼睛里往外照,更像是在眼睛里面某个位置亮了一下,像有人在他脑袋深处划了根火柴。很淡,亮了一下就没了。持续不到一秒钟。

他松开枣枝,站在原地没动。那个感觉又来了——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他。听不清喊什么,但方向好像是……枣树。

林夜把视线移回枣树。它就立在那儿,没动。青枣挂在枝头上,叶子一动不动。他等了十几秒。什么都没再发生。

他回到厨房,粥已经好了。他关了火,切了点咸菜放在碟子里。苏沐晴听到动静从卧室出来,换了件干净衣服,头发也扎好了。

“粥好了?”她问。

“好了。”

两人坐下吃饭。林夜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粥里,吃了几口,说:“早上闪的时候,我在看枣。”

苏沐晴抬起头。“枣?”

“枣树。”林夜用筷子指了指窗外的方向,“我站在树底下,拉着枣枝看的时候,它闪了一下。”

苏沐晴放下筷子。“你是说,它和枣树有关系。”

“不知道。但闪的时候我确实在看枣。”

苏沐晴想了想。“昨天早上呢。你昨天早上在枣树底下站着,它闪了。今天早上你又在枣树底下站着,它又闪了。”

林夜嚼着粥里的米粒,慢慢点了点头。苏沐晴说的有道理。第一次闪是他刚醒,站在窗前看院子——那个位置正对着枣树。第二次是拉枣枝。两次都和枣树有关。但昨晚他坐在枣树下吃饭时也闪了一次,那一次他正在吃饭。

“昨晚那次不算。那时候我也在想别的事。”林夜说。

“所以它是在你关注枣树的时候才闪。”

“可能。”

苏沐晴拿起筷子继续吃。“那你多看看枣树。看它到底想说什么。”

林夜笑了一下。“你这什么办法。”

“笨办法。”苏沐晴说,“但你不是说它只是想说话吗。想说话你就听。听不到就多听几次。”

林夜没接话,低头把粥喝完了。

吃完早饭他真搬了个凳子坐到枣树底下。苏沐晴出门买菜去了,院子里就他一个人。他坐在昨天刚修好的凳子上,仰着头看枣树。天已经全亮了,太阳晒得头顶发热,枣树叶子在阳光下绿得透亮。

他看了大概十分钟,左眼一次没闪。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夜对着枣树说。

枣树不回答。叶子该动动,该停停。一只麻雀落在枝头啄了一下青枣,啄不动,飞走了。

林夜又看了十分钟。左眼还是没闪。他开始觉得这可能是苏沐晴的误判。也许闪不闪跟枣树没关系,跟他累不累、放松不放松有关系。昨天早上刚醒,放松。今天早上刚醒,放松。拉枣枝的时候心思在枣上,没绷着。昨晚吃饭的时候也放松。也许那东西就是在他放松的时候才冒个头,跟枣树无关。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准备回屋。走到一半停住了。

如果他放松的时候它才动——那他现在回屋也没什么可干的,也算放松。不如试试别的。

他转身走回枣树下,这回没坐下。他伸手够了两个青枣,摘下来放在手心里看。青枣又硬又小,表皮光溜溜的,颜色像嫩草。他看着手里的枣,等了半分钟。没闪。

他又摘了一个,三个枣摆在一起看。还是没闪。

“不是枣。”林夜自言自语。

那是树?他退后两步,把整棵枣树从头看到尾。树干、树枝、叶子、青枣、树底下的土——没闪。

那是家里?他回屋喝了口水,又出来,还是没闪。

折腾了一上午,左眼一次没闪。林夜有点泄气,坐在枣树底下歇着。太阳晒得他昏昏欲睡,他打了个盹。

醒来时苏沐晴已经回来了,菜篮子放在地上,人站在枣树旁边看着他。

“醒了?”苏沐晴说。

“我睡了多久。”

“二十分钟吧。我回来的时候你就在打呼噜。”

“没打呼噜。”

“打了。”苏沐晴蹲下来收拾菜篮子,“你研究出什么了。”

“没研究出来。一上午没闪。”

“我走之后也没闪?”

“没有。”

苏沐晴把菜篮子提到厨房,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两个西红柿。“吃不吃。”

“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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