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龙飞的电话(1/2)
周平在据点待了一整天。
秦守带着他一个一个见了那十二个人。陈河在废品站里画画,周平站在旁边看了十分钟,问了一句“你画这些能卖钱吗”,陈河说“不卖,送人”。周平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周姐在城东帮人隔噪音,菜市场有人吵架,她站在旁边,声音降下来了。周平问“你能隔多远”,周姐说“十步之内”。他又记了一笔。刘姐在社区帮人看骨头,一个老太太腿疼,刘姐摸了摸说“没断,就是扭了”,教她怎么揉。周平站在旁边,看着她半透明的手,没说话。韩叔晚上才来卫生站,周平等到天黑,见了面,问了几个问题,走了。
第二天早上,周平回到据点。他把表格放在桌上,坐在林夜对面。
“见完了。”他说。
“怎么样。”林夜问。
周平沉默了几秒。他看着表格上那十二个名字。然后他抬起头来。“我填好了。每周报到。但地点不用来华东分部。我改成各区的社区卫生站。城东的去城东卫生站。城北的去城北卫生站。不用跑远路。”
苏沐晴站在旁边,愣了一下。周平改了报到地点。他昨天还在念规定,今天改了。
“为什么改。”林夜问。
“他们跑远了耽误上班。”周平说。声音还是那个调子,平平的。但他把表格推过来的时候,手指在陈河的名字上停了一下。“陈河说他不卖画。送人。刘姐帮人看骨头不收钱。周姐隔噪音也不收钱。他们自己日子都过得紧,还在帮别人。让他们每周跑两个小时来填表,不合适。”
林夜看着他。周平推了一下金丝眼镜,别过脸去。“表格我填好了。每周报到改成每月。我会跟总部打报告。就说十二个人表现良好,监管可适当放宽。三个月后自动解除的事,我会在报告里提。”
“你昨天说必须每周。”林夜说。
“昨天我没见人。”周平说。“今天见了。”
林夜点了点头。“好。”
周平站起来,收拾公文包。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来。他看着林夜,推了推眼镜。
“林夜。我昨天问陈河画能不能卖钱。他说不卖。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有人看了我的画,说画里的人站着好看。我就高兴’。”周平把公文包扣好。“我回去会跟总部说,这些人没有危险性。”
他走了。秦守站在门口,看着周平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他变了。”
“见人见出来的。”林夜说。“光看档案和表格,人就是名字。见了面,名字就变成人了。”
秦守点头。“周平在总部内务部干了八年。他经手的监管档案堆起来有一人高。他从来没去见过档案里的人。这是第一次。他回去之后写的报告,比我们发出去的册子都管用。内务部的人信他。他不站清理派那边,清理派就少了一条腿。”
当天下午,龙飞的电话打到了秦守的手机上。
秦守接电话的时候在厂房外面。苏沐晴正在桌边整理方知远新联系上的人员名单。她听到秦守在外面说话,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然后低下去,然后又高起来。过了几分钟,秦守推门进来。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在绷着什么。
“龙飞的电话。”秦守说。“总部内部要变天了。”
林夜从椅子上站起来。“说详细。”
“周平的报告今天上午交上去的。龙飞拿到之后,在内部会议上念了。念到‘这些人没有危险性,监管可适当放宽’的时候,清理派又拍了桌子,说周平‘被腐蚀了’,说他的报告‘不可信’。”秦守说。“但这次拍桌子的人少了。有三个之前站在清理派那边的人没有拍。他们没说话。但他们没拍。”
“三个人。”林夜说。
“三个。”秦守说。“龙飞说这是第一次有人在清理派拍桌子的时候不跟。以前清理派拍桌子,所有人都跟着拍。现在有三个坐着不动。这三个人里面有一个是行动队的副队长。管着总部一半的行动队。如果这个人真倒向龙飞这边,清理派就压不住了。”
苏沐晴走到林夜旁边。她看着秦守的脸。秦守平时说话很稳,现在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压着的急。像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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