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林暗的第五张明信片(1/2)
林暗回来的第三天,他的帆布包还放在客厅角落里,没有打开。林婉清擦地的时候用拖把把它往墙根推了推,怕绊着人。她没有打开它,那是林暗的东西,林暗不打开,她就不动。赵铁军路过的时候踢了一脚,踢歪了,又用脚尖拨正了。他也没有打开。
林暗是在第四天打开包的。他蹲在客厅地上,把绳子解开,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一件灰色毛衣,袖口磨毛了,领口松了,是北方村子里的刘老头送给他的。一件黑色棉袄,林夜给他买的,临走时带上了,在北方的山里穿了整整一个冬天,袖子上磨破了两个洞,棉花露出来了。一块石头,是在海边捡的,圆圆的,扁扁的,表面光滑,像鹅卵石,发灰,发青,在日光灯下看还有点发白。他把它放在桌上,没有解释。一封信,没有寄出去。他把信从包里拿出来的时候,信封已经皱了,边角磨毛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很久。
林夜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林暗把信递给他,没有说“给你”,也没有说“你看看”。他只是递过去。林夜接过去,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信纸是白的,很薄,上面写满了字。林暗的字迹,比明信片上的工整得多。不是练出来的工整,是一笔一划慢慢写出来的工整。
“林夜:我走到海边了。海很大。比我想的大得多。我站在海边,看不到边。风很大,浪也很大。轰隆隆的,像打雷。海水很凉,我把鞋脱了,卷起裤腿,踩在水里。沙子很细,很白,从脚趾缝里挤出来,痒痒的。我在海边坐了一天。看日出,看日落。太阳从海面升起来,金色的,很亮。落下去的时候,红色的,很红。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太阳。在山里看不到。山里的太阳被山挡住了,刚看到就落下去了。海边的太阳不会。它一直在那里。从升起来到落下去,一直能看到。没有人挡。林夜,枣熟的时候我回来。这次是真的。”
林夜把那封信看完,叠好,放回信封里。他把信封放进口袋,和他自己的笔记本放在一起。他的笔记本里夹着很多信,赵铁军的、方知远的、周潜的、陈道明的。现在又多了一封,林暗的。每一封信都很短,每一封都等了很久。他不急,他慢慢等。
“林暗。这封信什么时候写的?”
“在海边。看完日落写的。写完之后没有寄出去。没有邮筒。海边没有邮筒。”
“那你后来寄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寄?”
林暗想了想。“想亲自给你。”
林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林暗的脸还是那么瘦,颧骨还是那么凸,下巴还是那么尖。但他的右眼很亮,左脸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很淡。他没有变。还是那个在第七实验室里不出声的孩子。
“林暗。”
“嗯。”
“你以后还走吗?”
“不走了。”
“为什么?”
“因为海看完了。”
林夜笑了。林暗也笑了。
赵铁军从客厅里走出来,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有点。他看着林暗,林暗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赵铁军先开了口。
“林暗。你在北方待了多久?”
“一年。”
“看到什么了?”
“看到山,看到雪,看到花,看到树,看到海。”
赵铁军点了点头,把烟叼在嘴里,又拿下来,把打火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转了好几圈,最后揣回去了。
那天晚上,林婉清在厨房里做醉枣。她把玻璃罐从阴凉处搬出来,放在灶台上。罐子里的枣已经泡了几个月,酒完全渗进去了,枣皮皱皱的,颜色从半红半青变成了深红。她打开盖子,酒味冲出来,很香。她用筷子夹出一颗,放在碟子里,端到客厅。
“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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