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西北(1/2)
火车开了两天一夜,从华东到西北。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山地,从山地变成了黄土高原。天越来越蓝,云越来越白,风越来越干。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还有牲口的味道。林夜靠着窗,看着那些黄土。黄土很厚,一层一层的,像老人的皱纹。沟壑很深,从山顶一直裂到山脚。他想起了父亲笔记本上写的一句话。西北是守夜人的根。他不明白。现在他开始明白了。这里的山比华东的山高,比华东的山陡,比华东的山沉默。它们站在那里,不说话,让时间从身边流过。一万年过去了,它们还在。它们记得。记得一万年前的人,记得他们的害怕,记得他们画在墙上的画。
火车到达西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太阳从西边照过来,把站台照得发亮。站台很小,只有华东火车站的四分之一大,几个拎着蛇皮袋的农民从车厢里陆陆续续挤出来,没有人接站,也没有人送站。林夜走出车厢,腿有些软,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苏沐晴扶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她的手很暖,很稳。
“林夜。你还好吗?”
“还好。”
“骗人。你的手在抖。”
林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有些发白,是指尖那种白,像血没有流到那里。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有一点。”
苏沐晴没有拆穿。她扶着他走出火车站,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皮肤黑得像墨,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看了林夜一眼,看到他左眼的疤痕,没有问。在西北,这样的人很多。守夜人,身上有疤,眼睛有伤。他见过很多。
“去哪?”司机问。
“戈壁滩。方知远教授在那里。他住在镇子上。”
司机想了想。“那个镇子远。开车要五个小时。路不好走,你们坐稳了。”
车开了五个小时,从县城到乡镇,从乡镇到村子,从村子到戈壁滩。路越来越颠,窗外的风景从房子变成了土墙,从土墙变成了田地,从田地变成了黄沙。天越来越低,云越来越近,像一床厚重的棉被盖在头顶上。林夜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黄沙。黄沙上没有草,没有树,没有水。只有沙,和石头。风吹过,沙子扬起来,打着旋,像无数把细小的刀。打在脸上,生疼。他想起苏沐晴说过的话。她来过西北。追一只诡异,追了三天三夜,从城市追到戈壁滩。戈壁滩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沙和石头。她的嘴唇干裂了,鼻子流血了,眼睛睁不开了。她没有水,没有药,没有人。她一个人走了三天,走出了戈壁滩。他看着她,她的脸很平静,没有怕,没有怨,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平静的接受。
“苏沐晴。”
“嗯。”
“你上次来西北,追的是什么诡异?”
“B级。影魔。能融入影子,极难捕捉。追了三天三夜,从城市追到戈壁滩。它跑不动了,我也跑不动了。它趴在地上,看着我。我看着它。它没有影子。戈壁滩上没有影子。太阳太大了,把影子都晒没了。它无处可逃。我用封印符把它封住了。”苏沐晴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它死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想回家。’我不知道它的家在哪。也许在影子里,也许在黑暗里,也许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我把它封住了,带回去了,交给了赵队。赵队说,它会被人研究,被人分析,被人记住。它不会消失了。”
林夜握住她的手。“你那个时候,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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