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出发(2/2)
“林暗也回来。”
林婉清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脸上全是泪。她伸出手,帮他整了整衣领。她的手很凉,很瘦,但很稳。
“林夜。”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枣熟的时候。”
林婉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她笑了,不是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眼睛弯成月牙,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相信了什么一样的笑。
“好。我等。”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林夜起得比太阳早。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枣树。枣树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沙沙作响。他伸出手,摸了摸离他最近的那片叶子。叶子很软,很光滑,像丝绸。他摸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屋里。苏沐晴已经起来了,在厨房做早饭。粥是白粥,熬了很久,米粒都烂了,稠稠的。煎蛋是溏心的,蛋黄流出来,黄黄的,稠稠的。咸菜是自己腌的萝卜条,脆脆的。她把粥盛好,把蛋摆好,把咸菜放在小碟子里。三个人坐在餐桌旁,喝着粥,吃着蛋,嚼着咸菜,没有一个人说话。吃完了,林阳把碗筷收进厨房,苏沐晴把背包背上,墨羽把画具袋扛在肩上,林夜把门锁好。林婉清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她穿着那件淡蓝色的毛衣,头发散着,脸色有些白。她的眼睛西北的那天晚上就没睡好。
“妈妈。”林夜走过去。
“嗯。”
“我们走了。”
“路上小心。”
“好。”
林婉清伸出手,帮他整了整衣领。她的手很凉,很瘦,但很稳。林夜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进巷子。苏沐晴跟在他后面,林阳跟在她后面,墨羽跟在他后面。四个人走出巷子,叫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火车站。”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火车站。华东市的火车站还是老样子——灰白色的墙面,老旧的站台,锈迹斑斑的铁轨。林夜站在站台上,看着那些铁轨。铁轨很长,看不到尽头。他看了很久。火车来了。四人上车,找到座位,坐下。林夜靠窗,苏沐晴坐他旁边,林阳和墨羽坐对面。火车开动了,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山脉,从山脉变成了平原。天慢慢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色的,很亮。照在田野上,黄黄的,像一片金色的海。苏沐晴靠在林夜肩膀上,闭上眼睛。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林夜没有睡。他看着窗外,看着金色的麦田,看着绿色的树,看着灰色的路。他在想那个遗迹,那扇门,那些壁画。一万年前的人。他们害怕黑暗,害怕野兽,害怕死亡。他们在墙上画画,把他们的害怕留下来。等着后人看到。他正在去看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