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四十七个(1/2)
林夜回到华东的第三天,江城的消息才全部传过来。四十七个失踪的人全部醒了,全部出院了。有的回了家,有的去了亲戚家,有的还在医院观察。没有一个人死亡。陈山河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之前轻快了一些。他说起那些人的名字,一个一个的,像在念一份名单。
“刘建国,男,四十五岁,工人。他老婆在火车站接他。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他的女儿也来了,才七岁,扎着两个小辫子。她不知道爸爸去哪了,只知道爸爸很久没回家了。她看到刘建国,喊了一声‘爸爸’,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刘建国蹲下来,把她抱起来,举过头顶。她笑了。刘建国也笑了。”
林夜站在阳台上,右眼看着枣树,左眼闭着。阳光照在嫩绿的叶子上,亮晶晶的。
“赵小燕,女,二十六岁,白领。她爸妈从外地赶过来,在火车站等了三个小时。见到她的时候,她妈晕过去了。不是吓的,是高兴的。她爸扶着她妈,喊她的名字。她走过去,抱住她妈。她妈醒了,看到她,哭了。”
林夜没有说话。他摸了摸离他最近的那片叶子。叶子很软,很光滑,像丝绸。
“孙德茂,男,六十八岁,退休教师。他儿子从国外飞回来,在机场等了十几个小时。见到他的时候,喊了一声‘爸’,眼泪就掉下来了。孙老师没哭。他说‘哭什么,我不是回来了吗’。他儿子哭得更厉害了。孙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了好了,回家吧’。他儿子擦掉眼泪,点了点头。”
陈山河念了很久。念到第三十个的时候,声音有些哑了。念到第四十个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念到第四十七个的时候,他沉默了。
“林夜。还有一个事。”
“什么事?”
“小镜的妈妈又来了。”
林夜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来做什么?”
“来看小镜。她不知道小镜走了。她走到试衣间,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镜子里有她。她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她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着,都没有笑。她伸出手,按在镜子上。镜子很凉,很光滑。镜子里的她也伸出手,两只手碰在一起。她等了很久。小镜没有出来。”
“她等了多久?”
“等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走。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有她。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也看着她。她说,‘小镜,妈妈下次再来看你。’然后她走了。”
林夜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
“陈部长。”
“嗯。”
“她还会来吗?”
“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林夜沉默。他想起小镜说过的话。妈妈来了。她站在镜子里,看着小镜。她哭了。小镜也哭了。她们隔着玻璃,手碰着手。她说,“小镜,妈妈等你”。小镜说,“好”。她走了。妈妈来了。她看不到小镜了。但她还是来了。她站在镜子前,等了很久。小镜没有出来。她知道小镜不会出来了。但她还是说“下次再来看你”。她不想让小镜知道她走了。她不想让小镜知道她等不到她了。她不想让小镜难过。
“林夜。你还好吗?”
“还好。”
“你哭了?”
“没有。”
“骗人。你的声音不对。”
林夜清了清嗓子。“有一点。”
陈山河沉默了一会儿。“林夜。”
“嗯。”
“谢谢你。”
电话挂了。林夜放下手机,站在窗前,看着枣树。风吹过,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什么。他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他听到了很多声音。枣树的声音,风的声音,阳光的声音。还有小镜的声音。她在笑。不是阴冷的、邪恶的、像刀一样的笑,是温暖的、柔和的、像阳光一样的笑。她在光里,在白色的光里,在某个他看不到的地方。她笑了。
苏沐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她把咖啡递给林夜,自己喝了一口。咖啡很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林夜。谁的电话?”
“陈山河。”
“他说什么?”
“说四十七个人都醒了。都回家了。没人死。”
苏沐晴看着他。“还有呢?”
“说小镜的妈妈又来了。在试衣间等了一夜。小镜没有出来。她走的时候说‘下次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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