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归来。(2/2)
“那喝碗汤。炖了一下午。”
“好。”
林婉清走进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鸡汤,放了玉米和胡萝卜,很甜。林夜接过碗,喝了一口。烫。鲜。甜。从喉咙一直烫到胃里,但很舒服。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每一口都要吹很久。林婉清站在旁边,看着他喝。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心疼。
“好喝。”林夜说。
“当然好喝。”林婉清笑了,“我炖的。”
林夜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把碗递给她。她接过碗,转身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林夜站在枣树下,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枣树的叶子已经长全了,嫩绿色的,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他伸出手,摸了摸离他最近的那片叶子。叶子很软,很光滑,像丝绸。他摸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屋里。
苏沐晴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林夜躺在她旁边,看着天花板。右眼看着那道裂缝,左眼闭着。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像一条蜿蜒的河流。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林夜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试衣间里。镜子碎了,碎片散了一地。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片。碎片里有他的脸。左眼闭着,右眼很亮。表情平静,像湖水。没有笑,没有怒,没有恨。只有平静。他把碎片放回地上,站起来,走出试衣间。走廊很长,看不到尽头。两边的墙是灰色的,没有窗户,没有门。只有灰色的墙,灰色的路,灰色的天。他走了很久,走到了那栋楼前。六层,红砖墙,窗户碎了,门歪了。小镜的家。他走进去,爬上楼梯,走到301门口。门开着,里面没有人。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是铁的,锈迹斑斑。床单是白的,发黄了。桌子上有一个杯子,杯子里有水,水干了,留下一圈白色的水垢。椅子上有一个书包,粉色的,印着Hello Kitty。书包的拉链开着,里面有一个铅笔盒,几本书,一个本子。他打开本子,翻到第一页。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但一笔一划很用力。
“今天妈妈给我买了新书包。粉色的,我很喜欢。明天背着去上学。”
他翻到第九页。
“今天继父喝了酒。他把我推到镜子前。我的头撞在镜子上。镜子碎了。碎片割破我的喉咙。我在流血。很多血。妈妈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他合上本子,放回书包里。他转身,走出房间。走到门口,停下来。他听到身后有声音。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声。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睡觉。他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小镜。她在床上,躺着,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她没死。她只是睡着了。等她醒来,妈妈就会来了。妈妈会带她回家,给她做红烧肉,陪她写作业,帮她剪指甲。她不会死了。她会活着。好好活着。
林夜走出楼。天亮了。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灰色的街道上,金色的,暖洋洋的。他站在阳光里,感受着那种暖。他的脸是凉的,手是凉的,全身都是凉的。他在镜像世界里待了太久,久到忘记了暖是什么感觉。他闭上眼睛,让阳光照在脸上。暖从皮肤渗进血液。
“小镜。再见。”
他睁开眼。他躺在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起床,走到阳台上。枣树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嫩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像一颗颗小小的绿宝石。他伸出手,摸了摸离他最近的那片叶子。
“小镜。”他在心里说。
没有人回答。但他觉得,她在听。在有光的地方,在白色的光里,在某个他看不到的地方。她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