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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小镜的母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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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镜的母亲叫李秀兰。今年四十二岁,看起来像五十多。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很深,手上全是茧。她从二十岁开始吃苦,吃了二十二年,还没吃完。她男人跑了,她一个人带女儿。女儿死了,她一个人活着。她改嫁了,又生了一个儿子。儿子三岁,还在吃奶。她每天早起晚睡,做饭,洗衣,喂奶,下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她不敢停。停了,儿子就没奶喝了。停了,地就荒了。停了,日子就过不下去了。她站在那里,看着林夜,眼泪流个不停。她没有擦,任由泪水滴在衣服上。衣服是灰色的,泪是透明的,滴上去,湿了一片。

“小镜的日记,在你那里?”李秀兰的声音很沙哑。

“在。”林夜从口袋里掏出日记本,递给她。

李秀兰接过日记本,翻到第一页。“今天妈妈给我买了新书包。粉色的,我很喜欢。明天背着去上学。”她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她的手指在“妈妈”两个字上慢慢滑过。那是小镜写的“妈妈”。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但她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很用力。“妈妈”两个字,写得很重,像是怕人看不到。李秀兰看到了。她看到了女儿写的“妈妈”。她看到了女儿想她,爱她,不恨她。她哭出了声。

林夜站在院子里,没有进去。他靠在门框上,右眼看着李秀兰,左眼闭着。他看着她的头发,白了一半。看着她的脸,全是皱纹。看着她的手,全是茧。她只比他妈妈大几岁。他妈妈死的时候,才四十三。比他现在的年纪大二十岁。李秀兰四十二,看起来像五十多。她老了。累老了。苦老了。伤心老了。

“小镜的继父,你知道吗?”林夜问。

李秀兰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林夜。她的眼睛红了,肿了,泪水还在流。

“知道。”

“你知道他打她?”

“知道。”

“你知道他打了她三年?”

“知道。”

“你知道他把她打死了?”

李秀兰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日记本。她翻到第九页。“今天继父喝了酒。他把我推到镜子前。我的头撞在镜子上。镜子碎了。碎片割破我的喉咙。我在流血。很多血。妈妈在房间里。没有出来。”李秀兰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读到最后,她的手指停在“妈妈”两个字上。那是小镜写的“妈妈”。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但她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很用力。“妈妈”两个字,写得很重,像是怕人看不到。李秀兰看到了。她看到女儿在喊她。喊她“妈妈”。喊她救命。喊她开门。她没有开门。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被子蒙住头。她听到女儿在哭,在喊,在求她。她没有开门。

“小镜死的时候,你在哪?”林夜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质问的意思。他只是想知道。

李秀兰沉默了很久。“在房间里。用被子蒙住头。不敢出来。”

“你怕什么?”

“怕他。怕他打我。”

“他打过你吗?”

“打过。用皮带,用拳头,用烟头。和他打小镜一样。”

“你为什么不跑?”

“跑过。跑了三次。每次都被抓回来。第一次,跑到火车站,被他找到了。他当着警察的面给我道歉,说‘老婆,我错了,我以后不打你了’。警察信了。把我交给他。第二次,跑到娘家。他追来了。当着我妈的面打我。说我不听话,该打。我妈不敢管。第三次,跑到派出所。我跪在地上,求警察救救我。警察把他叫来了。他当着警察的面给我道歉,说‘老婆,我错了,我以后不打你了’。警察信了。把我交给他。”

林夜沉默。他想起小镜说过的话。一模一样。跑过。跑了三次。每次都被抓回来。警察信了。警察信了他。不信她。她是女人。她是弱者。她的话没人信。他的话有人信。他是男人。他是强者。他的话就是真理。他道歉了,就没事了。她跑了,就要被抓回来。她跪了,也没用。没人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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