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会见丞相(1/2)
安宁拿着皇帝的查案手谕,带着一队车马仪仗,来到丞相府门前。
皇帝给这份授权,明面上是让她查三品官员玉兰父亲失踪的案子,实则是给她一个正当由头。有这个名头,她才能光明正大来见丞相和睿王,不必私下偷偷登门。
安宁心里想得明白。若是私自来访,消息一旦漏出去,马上就会被人扣上勾结重臣、挑动藩王谋反的帽子,后患无穷。唯有御赐手谕摆在明面上,大张旗鼓过来,行事才站得住脚。
相府下人看见门外车马齐备,知道安宁持有陛下手谕,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不多时,便引着安宁穿过庭院回廊,进了丞相的书房。
书房门半开,屋里点着一炉沉水香。丞相已经坐在案后等她。
人还不到六十,大半头发已经白透,简单用一支玉簪束起。脸上皱纹很深,一双眼睛看着浑浊,内里却十分精明。一身朱色官袍穿得齐整,没有多余花样。见安宁进来,他也不起身客套,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安宁郡主,我们之间就不必绕弯子了。” 丞相开口,语气干脆,“北境的事,你的信我已经看了,事关重大,你把实情再核实一遍。”
安宁正色说道:
“丞相,北境银矿、铜矿、金矿,实际开采冶炼出来的金属,比账本上报的数目多出三成。账面上还虚报矿场损耗,借此扣下大量金银。”
“这里面还有您丞相老家的宗亲,入股私人钱庄帮忙洗钱,私铸大量碎金碎银流入市面交换物资,导致了部分地区的物价飞涨。还有一部分矿石和炼好的金银铜,悄悄流去了北方四国。”
说完,安宁提出心中疑惑:“晚辈有一事不解,矿场这种要害位置,丞相为何不安插自己的心腹,任由这批官员胡来?”
丞相手指轻轻敲着桌沿,一下接一下。脸上不见被戳破家事的恼怒,只剩长久积压下来的疲惫。
“郡主以为,是我不想把这些位置抓在手里?”
他顿了顿,道出藏了多年的内情。
“根子在先帝手上。先帝晚年沉迷炼丹,挥霍国库,留下一大笔填不上的亏空。先帝驾崩之后,几位王爷连同宗室,把这笔灰色钱财私下给瓜分了,尤其是你说的矿税和贵重金属的事情,一直得不到解决,相关的证据我已经派人查了多次,面上的账能对上,但是实际到底亏了多少,没人清楚。而且这帮人的利益盘根错节,不是想动就能动。要是我能动,我早就动了。”
“至于我宗族之人掺和钱庄洗钱,也不是我有意纵容。那几年国库空空如也,边镇军费处处要钱,朝廷拿不出现银,只能借宗族钱庄周转。不这么办,北境的军费根本撑不住,实属迫不得已。不然钱从哪里来?”
安宁一愣。她设想过很多缘由,没料到会牵扯出先帝留下的烂账。
“可这般饮鸩止渴,长此以往,朝廷财计只会越发崩坏。”
丞相摆了摆手:“安宁郡主,这些内里龌龊,哪一件能摆到朝堂公开去说?”
“你说的那些有异心的藩王,该如何处置,要看陛下的决断。陛下要是铁了心要清肃,我自会全力配合。但宗室势力盘根错节,我一个丞相,扛不住众人联手反扑。只能慢慢谋划,逐个拆解。这件事能不能推进,还要看太后与全太妃的态度。”
安宁低声道:“便只能这般一味退让吗。”
书房安静下来,只有香炉里的香慢慢燃着。
丞相忽然转了话头,目光盯住安宁,接连发问:
“安宁郡主,你看得见丞相府的门面,可你见过我半分铺张享乐吗?坊间,可听过我贪财纳贿的传闻?”
安宁轻轻摇头。
她来过相府几次,看得真切。这位百官之首,平日吃饭就是普通官员家的三菜一汤,论排场还比不上城里不少富商。身上常穿的旧衣,细看还有缝补的补丁。屋内都是普通木器,没有奇珍玩物。府邸不少屋舍墙皮剥落,木料朽坏,也一直没有拿钱翻修。手握大权的丞相,日子过得十分清简。
见她摇头,丞相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忧虑:
“陛下一心要推新政,改革选官制度。郡主可想过,这动了多少功勋世家、世族门阀的根本利益。倘若这些人抱团反对,后果不堪设想。这不是换个皇帝就能解决的,闹大了便是席卷全国的大乱。你当真以为,带头挑事、幕后操纵的,会是普通百姓?”
安宁心头一沉,眉头微蹙:“世家大族,竟会做到这一步?”
“说到底,这是赵家自家天下,宗室互相争斗。就算把赵明德换成赵睿咸坐龙椅,又能改变多少。” 丞相语气平淡,看得通透,“根基已经腐朽的王朝,终究会被大势推着往前走,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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