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会见丞相(2/2)
安宁望着眼前这人,年纪不到六十,头发却几乎全白。诸多念头堵在胸口,她一时无言。
短暂沉默过后,丞相提起另一件事。
“想必你心里也奇怪,我为何屡屡和国师争执。”
他眉头蹙起,压着心底火气。
“早年一场大灾,赵国人口锐减,那时地广人稀,朝廷定下按人均占田收税的规矩。百年过去,人口翻了三倍,税制却依旧沿用旧例,本身就处处不合理。一大批人不用交税,郡主心里也清楚是哪些人。”
“大大小小的修真门派,不光不向朝廷纳税,当年靠着给先帝进献所谓长生仙丹,还捞到了免税的特权。供养这么多宗门,他们又为家国百姓做过几件实在事?”
丞相嗤了一声,话说得直来直去。
“什么长生不老,说得天花乱坠。真有这本事,哪个宗门修士活过三百、五百岁?要是真修成长生,活上千岁都不算难事。这种话哄哄无知百姓也就罢了。先帝偏信这些,四十七岁就驾崩了。”
安宁忍不住开口辩解两句:“也并非所有宗门都一味求长生,有些门派,也在乱世之中庇护过流离百姓。”
“有,但是太少。” 丞相摆手,并不否认,随即话锋一转,谈起国师。
“再说国师。他人本性不坏,视钱财如粪土,所以活得超然物外。可国家运转离不开钱,边境士兵要军饷,朝中百官要俸禄,寻常百姓过日子也离不了银钱。人不能一味活在自己的理想里,无视世间现实,你说是不是?”
安宁嘴唇动了动,想要为国师再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国师心怀大道,可丞相说的现实,她无从反驳。
丞相神色坦荡,没有半分遮掩,继续往下说。
“我确实是用谣言私底下攻击过国师,我清楚这是小人行径,被清流们不齿。但是如果没有我力排众议把这些事情摊到明面上,有些门派还趴在朝廷的血肉上吸血食髓。我不想当恶人,但是我没有办法,我要开源节流弄银子。这些小门小派可以去找那些养得起他们的藩王做靠山,刚好也能吸他们的血,也好削弱藩王们的实力。”
安宁听到这里,心中一凛,当即追问:“您就不怕宗教和藩王勾结谋反?”
“你说的是长生教这样的势力,那真的有可能。” 丞相语气冷静,“其他的教派顶多是出了一些修为高深的人,入世了也只能是国师这样,也不能大开杀戒,不是吗?”
安宁再往前探一步:“那您对长生教怎么看?”
“长生教?” 丞相低声重复一遍,眼神沉了几分,“看着像乌合之众,鱼龙混杂,但是却是个组织严密的教派,有邪恶的术法,也有疯子。可百姓要是过得好,怎么会去信这个邪教,而且信的人还不少。死了人出了事,家破人亡还是会去信。这是朝廷的悲哀,也是这个时代的悲哀。”
丞相稍作停顿,又提起安宁的父王。
“还有你父王,算是个拎得清的藩王,就是太过死守原则,比我这个读圣贤书的人还要迂腐几分。”
安宁听到评价自己父亲,神色微微一敛,低声回道:“父王行事,只求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救不了这天下。” 丞相淡淡回了一句。
这一番话重重砸在安宁心上。听完这一席剖白,安宁对着丞相,郑重行了一礼,没有多余说辞。
“丞相所说,晚辈记下了。很多事,是我之前看得太浅。”
丞相没有起身扶她,就静静看着她躬身。
“听得明白是一回事,真要做事,步步都是难处。你拿着陛下手谕查玉兰父亲失踪一案,该查尽管去查。只是有些真相,查到了未必是福气。”
安宁直起身,神色已经平复。
“晚辈明白。案子我会按规矩办,今日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安宁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书房。刚踏出回廊,外面的风迎面吹过来,书房里那股沉甸甸的压抑,还压在心头。她登上马车,吩咐车夫,去往睿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