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合剑(2/2)
阿七已经开始准备了,他把从老柯那里收来的碎铁蒺藜用冷锻的方式重新砸了一遍,碎铁的断面上有残留的符文,他把符文那一面统一朝向,用小手锤轻敲对齐,对得越齐,符文的残余作用就越统一;铜面人的符文是阵图微型化版本,符文对齐以后铁砂弹不是一个爆炸物,是一个定向震波发生器。
卫听弦在旁边怔怔地看着阿七敲铁,他的锤法是纯手艺,不用灵力驱动,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拿小手锤敲铁片,能把符文对得比宗门弟子拿灵气对得还准。
你不累吗?她忽然说。
阿七停了一下但没抬头:累啥?打铁有啥累的。
我是说你一直帮别人修东西的事。
阿七手里的锤子顿了片刻,然后又落下来。
我修东西不是因为别人求我,锤尖点在碎铁符文的对齐线上,力道刚好:是因为修好了以后的东西能用很久,比人活得都久。
卫听弦没接话,她拿起那把被阿七修过的窄剑,剑尖在指间转了一下,水木并流的灵气在剑身上拉出一条青蓝色细线。
天已入夜。
孤松岩西侧半里处有一片废弃的采石场,苍锋盟的新营地就扎在那里。卫九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营地的防御阵法已经从上次的三个增加到五个,防御阵周边挖了三条暗沟,沟里埋的不是铁蒺藜,是起爆符的预先埋线,如果有人踩进暗沟,起爆符爆炸就是最好的警报,卫九是把起爆符用成了警戒网。
阿七趴在采石场北侧的一堆碎石上面,铁砂弹用布包着攥在手里;卫听弦趴在他左边三步远的地方,这两步的距离是经过精心计算的:土系加持的铁砂弹震波范围是半径一丈五,两个人在震波边缘分开站,炸了以后能互相掩护撤退路线。
那箱新的起爆符在第三个帐篷里。卫听弦压低声音,左边第二个帐篷门口有两把探脉铲靠着门柱,门里有三个人,营地其他方向还有四个在巡逻。
四个巡逻的三息之内能赶到,我们的出入的时间空窗期是五息,进、丢弹、退。阿七把手里的布包紧了紧,铁砂弹在包里发烫,因为他把符文朝同一个方向冷锻时锻得太密,符文自己会轻微共振发烫。
万一没退出来......
那就打。阿七说。
阿七很少说,他是打铁的,不是打架的。但今晚的情况不一样,他已经把窄剑的刮槽退回去了,把卫听弦的土系灵气偏角修回来了,他需要通过打架来证明这些修过的东西有用。
准备。
卫听弦窄剑出鞘,水木并流的青蓝色剑气在剑尖烧了半寸,然后她把剑尖点在阿七手里的布包上,土系灵气从剑尖传进铁砂弹,铁砂弹的表面开始冒出细密的暗黄色火花,不是要炸,是土系灵气在铁砂弹内部找到了旧符文的共振位。
就是现在。
阿七矮身从碎石堆往下滑,他的土系灵气裹在脚底压住碎石不往下滚,碎石底下是卫九的起爆符预警暗沟,沟边有苍锋盟的弟子假装巡逻,其实在盯暗沟的方向。
阿七滑到离暗沟三尺的位置停下来,手里的铁砂弹已经烫到手心出汗,他算了风向,现在是东偏北向,他抡起布包往东偏北方向用力甩去,铁砂弹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临用帐篷门品时布包在空中散开,铁砂碎屑撒成一片扇形,刚好盖住第三个帐篷的入口。
铁砂落在帐篷上,卫听弦的土系灵气接触到起爆符的木箱,铁砂里的符文残片找到了同源的灵波(铜面人的微型阵图符文和起爆符的土系爆炸符文在同一个频段),残片共振激化,木箱里的起爆符立即被触发。
符文共振把起爆符的激活顺序打乱了,三十张符纸同时发烫、冒烟、然后软化成灰;没有爆炸,爆炸是精确引燃的结果,而共振只是让符纸失效。木箱上冒出一股焦黄的烟,门里的三个人中有一个从帐篷里扑出来,手里攥着一把还没完全烧掉的符纸,符虽然已经废了,但纸还在烧,他把符纸扔在地上踩,踩了两脚才发现踩碎的不是火,是把符纸踩成了灰。
谁——
话没说完,卫听弦的土系短剑已经从侧面切入,不是攻击人,是打在帐篷门柱旁那两把探脉铲上;土系灵气打在铲柄上,两把铲子被震得往帐篷里飞去,铲头扎进了装起爆符的木箱里,木箱原本已经被共振烧软了,两铲子扎进去,箱底完全塌,下去。里面装的是什么已不重要,只要箱子塌了就行了。
阿七已经从原路往上退,退的时候脚底故意踩碎了一颗小石子,那颗石子的响声让巡逻的苍锋盟弟子全部往他撤退的方向追,追过去才发现是碎石堆方向,偏偏在这个角度卫九的暗沟没有覆盖到。
五息后两个人退了回来。
采石场营地里的火把全亮了,卫九站在火把中间,手里攥着半张烧焦的起爆符碎片,脸色在火光下青白交替。他往碎石堆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看不出偷袭的人是谁,但看出了攻击方式:铁砂共振加土系加持不是一个人的攻击手法,最少得两个人配合才能做到,苍锋盟的情报里只记录了沈尘一个人的信息,从来没人提过无尘谷里还有一对会配合的对手。
他知道了。卫听弦压低声音。
知道也没事。阿七把布包的余烬抖掉,他知道了谷里不是只有一个人打架,那下次再来就得先掂量掂量。
亏了三十张符。卫听弦收了剑,够他们再等三天。
两个人沿着来路退回谷口,谷口铁尺还在,尺面上的死纹还暗着,光头的血纹锚点被烧了以后铁尺变成了普通的铁尺,只是竖在谷口没人敢拔。
老柯坐在谷口旁边的石头上,左臂的伤口已经长了一层新皮,铜面人没有多余的灵石买丹药,伤口完全靠自愈,他看见阿七手里的布包余烬时左眼眯了一下。
两个人就端了一箱起爆符,苍锋盟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呐。
不算端。阿七说,只是烧了符纸。
烧了就够了,起爆符不是你想买就能买的东西,安平城做的铺子只有两家,每一批出货都有严格的数量管控,苍锋盟今晚烧掉的三十张够那两家铺子报一个月,卫九下次来至少多等七天。
七天!沈尘在心里把七天换算了一遍,紫心兰旁枝的花期比预想的早,明天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花苞可能就开了,开了以后花瓣上的紫气会溢出谷口,方圆十里内练气期以上的修士都能感应到。
七天不够!他站起来,最晚明天,紫心兰就开了,花一开,就不止是苍锋盟的事了。这株旁枝的母株是三百一十年的紫心兰,管理局收去之后在安平城曾引起过轰动,它的旁枝开花的紫气范围会比普通紫心兰大三倍,到时方圆三十里内练气期以上的修士都能感应到。
所有人沉默了。
三十里,安平城太远感应不到,但黑石镇、无尘谷周边的散修聚集点至少二十处,有一株三百一十年紫心兰的旁枝在开花,这个消息传出去用不了半天,散修、宗门、管理局、公署等各路人马可能都会来到。
明晚天亮以前紫心兰必须收花入药,不能被各路人马堵到。
沈尘看了一眼西侧屋外那株即将绽放的旁枝,月光下,花苞的尖端渗出了一滴紫色的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