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花开(1/2)
紫心兰在天亮前一刻开了。
花苞从内部往外撑,三片花瓣同时弹开,弹开的力道把积在花心里的紫露震成了雾,紫色的灵气成雾从花心上腾起,顺着晨风往谷外弥散,三百一十年的母株传下来的紫心兰旁枝开花时释放的木系灵气量级相当于一个练气十二层修士全力行功时的灵气外溢。
沈尘在西侧屋里睁开眼,丹田里的祖瓮之血感应强灵气翻了一下,当年在云泽宗七号园里,那株三百一十年的母株是种在苍松真人药田正中央的,这株旁枝的灵气里有母株的残留记忆,那份被种在中央的记忆,开花的时候旁枝在找那个已经不存在的中央。
花开了不到半炷香,谷里的草木感知就开始收束,西侧、东侧、水渠下游、谷口都有灵气波动,有数人同时从三个方向围了过来。
沈尘站在西侧屋门口,阿七已经在谷口架上了不是法器的三块厚木挡板,它们是用老槐树锯成,板面上浇了一层铁砂泥;卫听弦站在水渠对面,窄剑出鞘,土系短剑挂在腰间方便随时换;魏满仓在药田后面,没说话,但手里攥着一把探脉是当兵器用。石青在西侧屋里,拇指肚上攥着那颗裴青羽给的火灵石,手心全是汗,滴在火灵石上滋滋响。
几个方向,几个人?沈尘说。
谷口最少五个苍锋盟的已经进视野了,手里亮有兵器;水渠上游两个,水渠下游一个,现在下游那个停下来了,看来不是要来打架的。阿七咬着牙,西侧坡上来的两个是散修,他们看到紫气来后从黑石镇方向摸上来的。
总共——
九个。
九个人,而且都可能不是九个练气一层的散修,因为修为低于四层的人感应不到木系灵气的紫气频段。九个炼气四层以上的修士,来自至少三拨不同的势力:苍锋盟、散修、水渠下游来的那个还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沈尘把铜牌从袖口弹出来,铜牌边缘的云雷纹在晨光里泛着青色的光,封印令的气息从牌面上凝聚成形。
阿七,谷口交给你,挡板不用挡太久,只要挡住前三个就行,后两个让卫听弦从水渠侧面打剑气,全力打他们脚下的碎石滩,碎石碎得更碎,他们脚下不稳站不住。
然后......?
然后等着。沈尘往西侧看了一眼,石青手里的火灵石已经亮了,石青,我数到三,你就把你手里那颗火灵石扔到西侧坡上那两个散修脚下,记住,不需要你扔准,只需要扔到就行,火灵石碰到地面会炸火星,炸出的火星会吓走他们。
吓走了以后呢?
那就不用管了,对于散修吓走就够了,他们来是为了紫心兰,不是来拼命的,所以被吓了一跳后他们自己就会退去。
石青手抖了一下算是点了头,火灵石被他攥得发烫,手心的汗已经快把灵石表面蒸干了。
西侧坡上还有你留给裴姑娘的草木感知,火灵石炸过以后,草木感知会把这边的灵气波动同步到西侧三里,散修退回去以后如果往西走,三里外会有感应,他们就会以为你还在那边。阿七说:你那感知不是留给散修感应的,而是给裴家联络站的人看的,他们迟早会感受到花开的灵气,不用他们过来,也能让他们知道你还在谷里守着。
沈尘把最后一个交代转向余霄,余霄半块铜面具的上方,左眼的眼白又黄了一层,前晚那一战烙印和血纹同归于尽的冲击不是没代价的。
下游那个停下来的你认识吗。
感应到了。余霄左眼的瞳孔缩了一下,不是散修,因为他的灵气波动频率太稳了,稳到像在走尺子量过的步距。
沈尘的表情没变,尺子量过的步距?那是光头来了,这次他不从谷口进,而是改从水渠下游来了;光头不选谷口是因为铁尺还竖在那,尺面上的血纹锚点被烙印烧了,但铁尺本身还是一把昭狱遗物,他需要把它收回去,但不想当着谷口众人的面去收,所以他绕到水渠下游,从那没有人设防的位置潜回来。
下游交给我。沈尘说。
他比你高三层——
上回是高三层,这次他没了血纹锚点,只剩一把尺子,但铁尺上的驱动源被烙印烧了,他现在只能近身格斗,近身格斗七层和十层的差距会从三层缩到一层半。
沈尘没等余霄回答,他已经开始往下游跑。
水渠下游的碎石滩延伸到一片矮柳林,林子里地面湿软,脚印踩进去会往下陷半寸,光头站在柳林边缘,右手拖着那把铁尺,尺子已经被他从谷口拔了出来,尺面上炭黑色的死纹在湿地上拖出一道浅沟;没有了血纹的催动,尺子的杀伤力虽然从控尸挖沟退化成了一把重武器,但重武器在光头的手里仍然是筑基以下最难缠的东西之一,铁尺全长三尺三寸,分量至少四十斤,加上他练气十层的臂力,一击能砸碎磨盘大的青石。
沈尘在柳林南侧止步,他在等光头先出手。沈尘已经两度看过他从崖壁翻上和从碎石滩退走的步法,光头的步法是宗门出身的根基,每一步间距一样,这也是宗门步法的显着缺点,规律太强,强到可以轻易被预判。
光头没有先出手,他拖着铁尺往前走进柳林边缘停在一棵歪脖子柳树暗河水又顺着尺子从地底漫上来了。
上回你的人烧了我的锚点。光头的声音还是那种碎石滚铁桶的质感,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清楚,铜面人的烙印一共几枚?够不够再烧一次。
你追的那个散修他还活着。沈尘站着没动。
光头沉默了一瞬。
他不是你的囚犯。沈尘继续说,你追他,是因为他知道你背后那个人的名字;一个被你用铁尺追了几十里的人,他绝不是普通的犯人,你根本不敢让他的名字从灰影嘴里传出去。
你问了?
还没有,准备等他醒来再问。
光头握铁尺的手紧了一下,尺尖在地面上划了一道深痕,不是下意识做的,是需要借这个动作来想下一步。
你护不住他,就像你护不住这株紫心兰一样。光头往谷口方向看了一眼,紫气已经快散到他的位置了,方圆三十里以内的修士都在往这赶!炼气期的不说了,搞不好筑基的也会来,你一个人,一个谷,外加几个铜面人,你们挡不住?
虽然我们挡不住这株花,但挡得住你。沈尘把自己的铜牌举到胸前,阳光下云雷纹里的封印碎片气息亮了一度,是感应到了血纹残留;光头手里的铁尺虽然是昭狱遗物改成杀人尺,但它的驱动核心,也即尺子里的血纹残留是用封印碎片的方法制作的,封印令的气息遇到同源的碎片会产生干扰,上回在谷口铜牌震碎了光头的血纹鼓起的土层;这次沈尘不进反退,他把铜牌往地上一按,铜牌贴着湿地的泥面往光头脚下滑过去。
铜牌贴着湿地表面滑行,牌面上的封印气息在湿地上拉出一道两指宽的灼痕,光头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封印气息是他这把尺子的天敌,他退的这一步被沈尘预判了。
沈尘在光头退步的同时已经从他的左侧切入,青木步法第七篇不是灵气的速度,是预判的速度。光头退第一步的时候重心还在右脚,沈尘切入的位置是他左手侧—,头是右撇子,铁尺在右手,左手防御空了两寸;他矮身从光头左肋下滑过去,左手腕一翻,谷主木牌从袖口掉出来,木牌碰到铁尺的尺面,有谷主禁制的那道凹痕刚好卡在尺面上死纹最密的那截。
木牌的禁制触发,谷主留下的印记是三十四年前分图谱的时候就写好的,是和铁尺的血纹是同一种纹路,它和铁尺上的死纹产生了共鸣,共鸣的结果是尺子震动。
光头的手被震麻了,右手五指从尺柄上短暂弹开,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但足够沈尘把腰刀从左手换到右手,木系灵气瞬间逼进寒铁,寒铁里的冷属性被激发泛起一层蓝白色的锋光,锋光裹着寒铁刀尖刺中光头铁尺的尺柄,铁尺从光头松开的指间脱手,飞进了柳林深处。
光头右手空了,他来不及捡起尺子,沈尘已经欺近到了他胸口一尺以内,拳头裹着木系青芒,一拳打向光头的锁骨,锁骨被木系灵气击中后,右侧手臂会失去肩关节的发力支撑,光头是右撇子,铁尺需要右臂的全力才能使出杀招。锁骨被打中,他的右臂暂时废了一半。
光头闷哼一声,不像被打中要害的反应,倒是被算计了的反应。他右手垂在身侧,肩膀往内缩了一度,这几不可察的一度告诉沈尘:光头不是没防到锁骨,他只是来不及在铁尺脱手的同时间防两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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