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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谷口那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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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尘在孤松岩东南角的一片矮松林里蹲下来,腰刀横在膝盖上,寒铁刀尖冷冷一反着月光,他把呼吸压成一根线,草木感知顺着松树的根往下探。地底下六尺有一条不是自然形成的铁矿脉,这是有人埋在孤松岩不是天然的铁,而是当年封印的时候铸进去的。苍锋盟的人现在不是在挖土,他们是在往下挖铁。

挖铁的人停了一下,手里的探脉铲撞到铁骨上发出一声沉到极点的闷响,那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是铁骨被触动后封印碎片共振的低啸。声音从地底传上来,震得松林里的松针如雨点般往下掉。

望风的那人立刻回头四顾,沈尘认出了他腰间挂的一枚木牌,木牌上的纹路和谷主木牌同源,但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了;这应是一个旧护钥人家族残支宋家或者别的家族的的人,但绝不是沈家人!苍锋盟花了力气找到了一个旧护钥人的后代,就为了用他的血脉辨识度来绕过封印节点的反击。

,但锈痕很深,共振层在上面不到三尺,用八张起爆符一起炸开共振层,铁骨就能取出来。

铁骨是封印用的,如果你取出来,这个节点的封印就会崩溃,对吧?望风的人说不是反对,而是在确认。

崩就崩,七个节点崩掉一个,封印会出现裂口但不全开,盟里要的就是这个裂口,有了这个裂口,就不用十年后所有人都去挤同一个门了!我们可以先开一条缝。

沈尘在松林里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苍锋盟不是来抢封印的,而是来给封印凿一个后门!现在先凿一条缝,等十年到期时别人从正门挤的时候,他们已经有了一条别人不知道的通道。

他握紧腰刀。

六个人、四个练气六层、两个七层,正面对攻他明定是打不过的,打不过就杀不光这六个人,但他可以炸掉他们手里的起爆符。没了起爆符,铁骨的共振层就炸不开,封印节点就安全的。

起爆符在那两个挖矿的人手边的木箱里,木箱紧挨着坑边,坑有三尺深,坑底有积水,那积水不是雨水,而是地底渗上来的暗河支流的水。

水?!

沈尘把手按在松树的根上,草木感知沿着树根往走过土层,走过砂石,走到暗河支流的边缘,暗河水里还有铁尺血纹的残留,光头的锚点虽然在十里外的孤松岩,但暗河水是连通的。

他把草木感知的尽头收了一下。

然后往外推。

是推动声波,草木感知能把声波顺着根系往下传。他刚才在松林里听到了铁骨共振的低啸,那声低啸的频率他已记住了,现在他把这个频率用自己的灵气模拟出来,顺着松树根往地底传,不需要传太远,只需要传到暗河支流和铁骨之间的那一截岩缝就可以了。

铁骨收到了同频共振,立即在同一个位置炸出了第二声低啸,这声低啸比刚才那声闷,但传播范围大了一倍,因为沈尘用草木感知在低啸里加了一点木系灵气,木克土,铁骨周围的岩层被震松了半寸。

坑底的积水开始翻泡。

铁骨在震动,快跑!挖铁的人扬手把铲子扔了上去,双手撑着坑沿往坑沿上爬,他还没来得及完全爬上去,坑底涌出水来了。

那可不是慢慢涌!暗河支流被铁骨的低啸震出了一个拳头大的裂口,腐水带着暗河里的砂石往外喷,喷得坑壁上到处都是。喷上来的水里浮着暗绿色的阴藻碎片阴藻被喷出来碰到木箱里的起爆符,符纸立刻湿了。

朱砂符文被水一浸,滋一声冒个失效了,起爆符的符文被水洗掉,变成几张湿透的黄纸。

沈尘在松林里收回草木感知,随之手也从松树根上移开,指尖有木系灵气残留的微温。

坑边的人炸了。

什么情况?

铁骨的低啸引了暗河水上来!

起爆符全湿了?

操!再来一箱?盟里带了多少?

两箱,还有一箱在营地,来回一趟得两个时辰;如果回去取......今晚就......

望风的人忽然回过头往松林的方向看,他感觉到了松林里的风声刚才改变了片刻,那不是自然风,是有人在用草木感知的时候改变了松针的朝向,每一根松针都是风的测量工具,细微的气流变化会被松针放大成能感应到的信号。

沈尘和望风的人的目光隔着一片松林对上了。

望风的人没叫其他人,他从腰间抽出两把短柄分水刺,每一把上面都有水系灵气的蓝光,他是水灵根,至少练气八层修为,是这六个人里修为最高的。

沈尘人没动,他只是把腰刀换到左手,自己的左手不习惯握刀,但望风的人不知道,他需要让望风的人误判自己主手的战力。

分水刺的第一刺半息后刺到沈尘刚才蹲的位置,刺尖一扎进松树干,水灵气就在树干里炸开一道裂隙,树皮往两侧翻,但沈尘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沈尘是前进了,他从松树左侧矮身切入,练气七层的步法贴着地面滑行,是用脚底的木系灵气压住落叶层,整个人像影子一样滑进了望风的人两尺以内的范围。

望风的人右手分水刺往下倒扎,这是他刚才刺出第一击之后的回收动作,回收的轨迹是固定的。沈尘在他回收的半路上把左手绑在腰刀上的布条咬开,腰刀从下往上斜挑,挑的不是望风的手腕,而是分水刺的水系灵气。

寒铁刀尖碰水系灵气,寒铁里的铁锈味震得刀身嗡了一声,金生水,水系灵气碰到金系法器只会更凶,但沈尘的刀不是用来砍人的,他是用刀尖将分水刺带偏了一个角度。

分水刺的第二刺歪了,从沈尘右肩的上方穿过去,刺尖离他耳朵不到一寸,沈尘趁这一寸的空隙把左拳打进望风的人的肋下。

不是练气七层的全力一拳,是草木感知引导的木系灵气打对方的肝经。肝属木,木系灵气冲击同属性的经脉,像一个人在肝经里被人灌了一壶热水。望风的人腰侧一麻,右膝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弯这一下够了。

沈尘没补拳,他左脚在松针上一蹬,整个人贴着地面往坑边滑过去;坑边六个人:望风的被他牵制了片刻、两个挖矿的已经爬出了坑、三个布防御阵的正往这边赶。

他没有打算打所有人,他只是要去到木箱旁边破坏掉起爆符,他在出谷之前顺手抓的白芷、三七粉就装在他挂在腰间的羊皮袋里。

木箱里的起爆符虽然湿了,但符文还有一点残余,沈尘把三七粉往箱子里倒,白芷是热性的,三七是活血的,两个加在一起会发烫,湿掉的符纸被药粉的热气蒸干了一截,残留的符文重新亮了片刻,不是朱砂的红色,是土黄色的微光。

起爆符的符文是土系,铁骨的材质是铸进去的铁,符文碰到铁骨,不是炸开共振层,符文依据土生金的原则顺着铁骨往下吸,把之前被沈尘用木系灵气震松的那层岩缝给吸回去了。

坑底不再涌水了,暗河的裂口被铁骨上吸进的符文填住了,这不是科学上的,是阵法上的封印回补。

挖矿的两个人脸色全变了,他把铁骨接回去了。

不是接回去。沈尘站起来,把空了的羊皮袋丢进坑里,是把你们炸开的缝补回去,如果你们下次再来要从头挖。

望风的人从松树他盯着沈尘,眼睛里没有愤怒,对沈尘开始重新评估。

你不是来打架的,你是来拖延的。

你一个人,而我们有六个;你的步法是炼气七层的水平,拳法里没有用杀招,且每一下你都留了余地,你不是不能杀人,而是你你不敢杀我。一个人面对六个还在想怎么不杀人地解决问题,你不是散修,或者说不只是散修。

沈尘没回答,他把腰刀的布条重新缠上手腕,缠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脉搏在布条

你们今晚拿不走铁骨。他说,封铁骨的是你们自己带来的起爆符,符文倒灌进铁骨里,共振层反而比原来厚了一指,你们要再挖通至少需要十二张起爆符,便你们现在只剩一箱,所以不够。

望风的人沉默了,片刻后他回头看坑边的其他人。

可是?

起爆符不够。望风的人打断他,语气忽然变冷,不是对沈尘冷,是对自己人,这个人用我们的起爆符替我们封了铁骨,今晚挖不开了,回去重新申报,下次来时多带两箱。

六个人开始收拾工具,但动作不快,带着那种没输在人上,输在装备上的不服气。望风的人最后走,走过沈尘身边的时候停了片刻。

你叫什么。

沈尘。

我叫卫九。他把分水刺收回腰间,下次再来时我多带两箱,你还来吗。

卫九点了下头,不像是威胁,也不像是尊重,郑重记下了一个对手的名字。

六个人消失在孤松岩南侧的灌木丛里,松林重新安静下来,月光照在坑边湿透的木箱上,泡烂的起爆符碎片在夜风里轻轻翻动。

沈尘在松树下坐了片刻,左肋有点疼,是刚才矮身滑行的时候肋骨撞到了松树的根。他把腰带解开,肋骨上青了一片,但不严重。肋骨上清晰的疼痛提醒了他一件事:炼气七层的身体还是脆的。

回到谷口的时候,疤手三人的尸体已经倒了。

不是被砍倒了,而是失去了驱动源:沈尘离开谷口之后,老柯硬撑着用半截手臂压阵,给余霄争取了时间;余霄从水渠下游潜回来,用铜面具上的符文烙印直接撞上了铁尺留在谷口地底的那一丝血纹,烙印和血纹同归于尽。余霄人还站着但脸上的面具裂了一半;铁尺还竖在原地,但尺面上的死纹彻底暗了,光头留在铁尺上的血纹被烙印烧光了。

疤手三人的尸体倒在铁蒺藜阵边缘,眼窝里的阴藻已经枯了,变成一小撮灰绿色的粉末。

光头的锚点被烧了,他暂时进不了谷了。余霄摘下半边裂开的铜面具,面具边缘还在冒烟,但铁尺还在,所以血纹可以被重写,如果他换个方式再来......

下次再说。沈尘把腰刀还给石青,今晚够了。

阿七看着老柯断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疤手三人的尸体,蹲下去把疤手的手翻过来,他手上虎口的那道旧疤还在,疤手三天前还是苍锋盟派来探路的活人,现在变成光头用来牵制谷口的傀儡。

把他们埋了。阿七说。

埋在哪?老柯说。

谷口外面,面朝西吧,他们是从西边来的。

天快亮了,东边的山脊线上有一条灰白色的光。

沈尘站在谷口,手伸进袖口里摸到铜牌和木牌,今晚他用了这两样东西打退了苍锋盟的挖矿组,铜面人的标记烧了光头的血纹锚点,但他没有杀掉一个人,不是手软,是还不该杀。杀了人就得有尸体,有尸体就有仇,有仇就得不停地打;今晚撑过去了,但铁尺还竖在谷口;尺面上的死纹虽然暗了,但尺子本身还在,光头还会回来,苍锋盟的挖矿组还会来,那个叫卫九的人说了下次多带两箱。铜面人欠的五十块已经还了,谷主的木牌上多了一道新的凹痕,是今晚靠封印碎片太近了,谷主留在上面的禁制被动触发了。

沈尘回到屋里,火玛瑙的红绳从领口滑出来,绳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小片松针,松针不是他故意摘的,是从孤松岩回来的时候松针自己挂上去的。

他把红绳重新塞进领口,陶罐里的引路虫还在爬,身上的绿磷光在被子里透出淡淡的光。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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