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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谷口那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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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傍晚余霄的人到了。

五清一色的练气期个戴着铜面具的人,修为从四层到八层不等,领头的老柯右臂齐肘少了一截,断面用一块铜片焊死了,铜片上刻着和余霄脸上同款的符文烙印。他只有一只左眼露在面具外面,,眼白也有些黄,但比余霄的眼白多了一层灰,那是因为眼睛受伤过。

谷口交给我。老柯把一卷铁蒺藜铺开在崖壁们本身的就够。

铁蒺藜每一根的根尖都刻了一枚细小的符文,余霄铺开的时候符文吸了一口地底的土系灵气,根尖渗进碎石缝里像生了根,这一件是阵器。铜面人手里没有灵石,没有宗门背景,也没有管理局给的法器配额,但他们有一种东西是管理局忘了收回去的:封印节点的微型阵图,他们把阵图刻在铁蒺藜上,根尖入土的排列方式就是一个小型的脉冲阵。

能挡筑基?

老柯看了沈尘一眼,左眼眯了眯,面具因为阵图会吃铁。这把蒺藜是我用半条右臂换的阵图,再用十年攒的铁打了三十二根,上次已用掉七根,现在还剩下二十五根,今晚先铺下十五根,暂时留下十根。

得省着用,铜面人的东西没有一样是白来的。

阿七搬了两块磨刀石放在谷口内侧,蹲在石头上看老柯铺铁蒺藜,目光从铁蒺藜的根部挪到铜片断面又挪回来,他是铁匠出身,知道所谓的阵图吃铁就是符文会吸铁质的意思,铁越纯则“吃”得越慢。老柯的铁蒺藜每一根都打了几十锤,比青云宗的制式飞剑还密实。

你以前是打铁的。老柯头也没抬,把一根铁蒺藜插入崖壁上的石缝,几十锤是渗碳时候的锤数,这把铁是三锻的料,普通铁匠两锻就不锤了,三锻的铁能扛阵法吃三天,你打铁的应该懂。

阿七点了下头,点了半截又停了,不是不懂,而是被人看出来自己是个打铁的,自己不知道该接什么。

卫听弦手里提着她的剑从谷里走出来,这次提的不是那把土系短剑,而是备用的水木双系窄剑,剑身薄得像一片柳叶,剑尖有一道新磨的缺口;她站在水渠边,不靠近谷口也不回屋,姿势和上回翻坡时一样:不掺和、不出手、只是看着。

沈尘注意到她的剑上那道缺口和她的表情不对应,上次磨剑是阿七帮着磨的,她的剑法起手式经过阿七纠正,土系灵气的走向改了,顺畅的灵气不会崩出缺口;如果剑上有缺口,说明她这段时间练了新东西,而且没练对。

卫姑娘。

剑上的缺口是练哪一招的时候崩的?

卫听弦低头看了看剑尖没说话,停了片刻后把窄剑收进了鞘里,这个动作比任何回答都清楚:不是没练对,是不想说。

谷里的气氛冷下来,不是夜风,是所有人都在等。光头把铁尺留在谷口,就是一个我还会来的信号,他追灰影追了几十里,不会因为谷里多了一张护钥人弟子的假身份就罢手的,五天已够他来回一趟了。

深夜子时风停了。

老柯的铁蒺藜阵在崖壁在他腰间的皮囊里,铁蒺藜的符文阵已经开始预热,地底土系灵气沿着铁根往上爬,符文从暗绿色变成暗红色,像冬天的铁炉里闷着的炭。

谷口外的碎石滩忽然响了一声。

不是踩石子的声音,而是石子自己跳起来的声响;一颗拇指大的鹅卵石从滩上弹起半尺高后落回去,接着又弹了一次,两次之间隔了不到一息,地底有东西在往谷口来。

老柯的左眼瞳孔骤然收缩:

铁蒺藜阵的二十五根蒺藜同时亮了一瞬,光呈惨白色;地底传来的不是灵气波动,而是另一样东西:血纹。

光头上次留在谷口地面下的血纹没被铜牌完全震散,有一丝残余顺着地脉跑了。老柯的阵图铁蒺藜阵刚好压在那丝血纹的正上方,等于是两个阵法在同一个位置打架,铁蒺藜的符文被血纹往上顶,根尖从碎石缝里弹出来半截,三根蒺藜歪了方向互相刮擦发出刺耳的尖响。

不是人。老柯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根备用的铁蒺藜,直接用手掌往地上一拍。铁蒺藜穿过他掌心的皮肉,血顺着铁根渗进地里,他用自大己的血给阵图补了一笔。

是什么?

铁尺上的血纹和地脉里的暗河连上了。老柯咬着牙,左掌的血还在往外涌,暗河水里死在水里的东西在顺着血纹往上爬。

地面裂了一条缝,沿着谷口崖壁的根部一直裂到水渠边,缝里没有光,但有一股腐水的气味,这气味不是死水沤出来的,而是人断气前最后憋在嗓子里的那口气。

一只手从缝里伸了出来。

伸出来的手呈青灰色,五指僵硬,指甲里嵌满暗绿色的水垢,手背上有一道砍柴刀留下的旧伤,伤疤从虎口拉到腕骨。

沈尘认得这道疤。

这是拿短尺的疤手,三天前来谷里探底的三个苍锋盟散修之一,他要找的紫心兰没找到,但传回去的消息被光头的人截了,人也被抓了。

疤手的尸体被推进了暗河,暗河水里有铁尺血纹的残留,血纹把尸体变成了探路的傀儡。

他会说的那些东西——阿七的声音绷紧了,是疤手传回去的——你的拳法、你的步法、你的底牌。光头把尸体推下去就是为了这个。

沈尘没回答,他盯着疤手从裂缝里爬出来的姿势,左手先撑上地面,然后是右膝,然后是抬头......抬起头的时候眼窝里没有眼睛,两团暗绿色的藻丝堵在眼窝里,是暗河水底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阴藻。

疤手站起来,关节的弯曲角度和活人完全一样,动作不像是死人,这不是尸变,而是傀儡术。

退回来。沈尘往后退了两步,大家不要靠近暗河范围内的地面,他脚下的水汽有毒。

老柯的铁蒺藜阵已经重新亮起来了,这次是铜绿色的光芒,他把腰囊里最后八根铁蒺藜全部拍进了地面,用自己的血当阵眼推动,二十五根蒺藜围成半月形把疤手挡在谷口外侧。

疤手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了铁蒺藜阵的半月形外缘上,青灰色的脚底被铁蒺藜的符文烧得滋滋响;但他并没因此停下脚步,暗河里的腐水从脚底往外渗,把铁蒺藜的符文一层一层地浇灭了。

老柯的左手已经拔不出来了,他用手掌压住的那根铁蒺藜穿了掌心钉进了地底,不是卡住了,而是他感觉到铁尺的血纹在顺着暗河水往阵里爬,他必须用肉身堵住这条通道。

还有多久。沈尘说。

老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血在铁蒺藜的根部已经凝了一层暗红色的薄壳,不是凝血,是铁蒺藜在吃他的血。

半柱香,半柱香以后铁蒺藜会吃光我的血,没有我的血作阵眼阵就散了。

半炷香......疤手离谷口内侧还有七步......

沈尘往谷里看了一眼。石青站在西侧屋门口,手里攥着那把寒铁刀尖的腰刀。沈尘不在谷里的时候石青替他保管着,他知道这把青云宗的腰刀的来历,罗铁手焊的寒铁刀尖能破练气三层以下的护体灵气。

疤手的修为是练气六层,寒铁刀尖刺不穿六层的护体灵气,但石青不知道。

沈哥。石青的嗓子有点劈。

刀放下。沈尘说,你去帮魏满仓,水渠下游有——

话没说完谷口外的碎石滩上又响了一声。

这次不是一颗石子,是整片碎石滩像被掀了盖的锅,滩面上暴雨一样弹起几十颗鹅卵石,地下涌出的腐水把碎石冲成了泥浆,疤手背后的裂缝扩了半丈,暗河里又爬出来两个人。

一个是被金系灵气反噬过的练气五层开山刀修,右手的虎口到腕骨烂了一个窟窿,另一个是那个拿符纸的练气五层修士,袖子里还粘着几张被暗河水泡烂的符纸碎片,苍锋盟的探路队的三个人,被光头的人杀干净了推进暗河。

三具尸体站在谷口,眼窝里堵着暗绿色的阴藻,脚下的腐水把铁蒺藜阵烧得只剩下三分之一。

沈尘这次没有犹豫,虽然他不怕,但对付不了的架不能打!他拉着石青往后退,同时右手在袖口里捏了一道木系灵气,把谷里的几棵野槐树的根往地底深处扎进三尺,草木感知在一瞬间铺满了谷口方圆二十丈的地下。

他摸到了暗河水底的东西。

不是光头本人,而是那把铁尺、那把竖插在谷口的铁尺!尺子插进地面根本不是示威,而是为了建立一个锚点。

光头也根本没走远,光头在无尘谷西北方向至少十里之外通过铁尺远程操控血纹:铁尺上的血纹和暗河连成一条线,暗河从无尘谷西北角的地下流过,血纹沿着暗河水一路爬到谷口,把疤手三人的尸体当成了祭品。

铁尺!沈尘往谷口那把竖着的铁尺看过去,尺面上的死纹正散发出深红色的光芒,完全掩盖了白天尺面呈现的那种炭黑色,整条铁尺像闷在炉膛里刚烧透的铁。此刻尺尖对着的方向不是谷里,而是正西方。

正西十二里外的孤松岩是余霄用假图谱验出来的第一个节点。

光头的目标不是无尘谷本身,他要找的是孤松岩封印节点把沈尘和铜面人拖在谷口,让他们腾不出手去护持孤松岩的。

他在声东击西。沈尘转身,阿七,谷口交给你和余霄的人,我去孤松岩。

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沈尘从石青手里拿过腰刀,寒铁刀尖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冷光,罗铁手焊上去的时候说过:这截刀尖能破练气三层以下的护体灵气,疤手三人的尸体没有护体灵气了,死人哪里还会有灵气!

但沈尘带上刀不是为了砍尸体,他要砍的是铁尺。

如果铁尺是锚点,砍断尺子和暗河的连接,那么疤手三人的尸体就没了驱动源,没有驱动源,暗河的腐水就会退去,暗河里的腐水退了,铁蒺藜阵就能重新闭合。

等我回来。

沈尘一掠出了谷口,疤手的尸体往他的方向转过头,青灰色的脸上阴藻蠕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来得及追。老柯的手掌从铁蒺藜上猛然拔出来,血喷了三尺高,他用手掌堵住的铁蒺藜也被他硬生生拔了出来,不是牺牲自己给沈尘争取时间,是他拔出了一手铁蒺藜连着的阵眼。

阵眼一拔,剩下的铁蒺藜同时往内缩了一尺,老柯将半月形的阵形收缩成圆环,把疤手三具尸体圈在环里。他断臂上的铜片在剧烈颤抖,符文烙印的光从绿色变成白色,他开始用自己体内的封印碎片气息对抗血纹。

沈尘没回头。

孤松岩在谷口正西十二里,沈尘青木步法全开,十二里只需要一炷香时间。他的腿在灌风的灌木丛里劈开一道痕迹,练气七层的灵气裹在脚踝上,踩碎石不响,过水洼不溅,每一步都在草木感知铺开的路线里。

八里的时候他感应到了。

孤松岩每隔三息炸一次,像人的心跳;那不是封印节点本身的灵气,是有人已经挖到了节点边缘,触发了节点的共振防御。

苍锋盟的挖矿组已经到了,这不还没到是五天吗?看来他们比余霄预估的早了至少一天。

沈尘放慢了脚步,散到孤松岩的草木感知感应范围内有了六个人,修为都是炼气五层到八层,还好没有筑基期。

六个人分成两组:两个在往下挖,一个在望风,三个在周围布防御阵。挖矿的两个人手边的箱子里有排成整齐的十张起爆符,每张符上面用朱砂画了不同的符文,它们不是用来炸石头的,是用来炸封印节点的共振层的。苍锋盟根本不是要加固封印,他们是想要节点里的共振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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