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坊市与铁器(1/2)
阿七的锄头柄断了,不是一把,是七把。
杂役房日常用的农具损耗本来就在情理之中,但七把锄头在同一个月里全断了,连周师傅都来找沈尘问了句你们后山是种灵草还是挖矿去了。
沈尘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今年开春后山灵草田要重新翻土,土里有些地方的石头比往年硬,七把锄头是正常损耗。
行,你去坊市跑一趟,找铁匠打几把新的回来。周师傅递给他十块灵石,宗门配的,七把锄头,多了不退,少了你自己贴。
沈尘接过灵石,点了点头。
十块灵石买七把锄头,怎么算都有余。坊市最低的农具铁匠一把锄头要价一块半,总共十块五,差五毛灵石。这还是正常价,如果找老相识说不定还能谈下来。
阿七听说了这事,在沈尘出宗门之前悄悄拉住他。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那是着急。
沈哥,帮我个忙,去坊市看看我爹的铺子。阿七咽了口唾沫,前阵子他捎口信来,说有个散修老在铺子外头转……我爹那人,死倔,挨了打也不肯挪窝的。你就顺路扫一眼,看一眼就行。
沈尘看着阿七的眼神,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阿七的爹叫林老铁,是青牛镇唯一的铁匠,也是整个镇子上为数不多的会打铁器的人。他不是修士,但手艺好,青云宗不少杂役房用的农具都出自他的铁匠铺。
一个凡人铁匠和一个散修,能有什么交集?
沈尘把这个疑问放在心里,出了宗门。
今天的坊市比往常热闹。
开春后是各宗门补充物资的季节,散修们也趁着好天气出来摆摊。沈尘沿路扫了一圈,卖灵草的、卖符纸的、卖二手法器的,零零散散十几个摊位,中间还多了两张陌生的脸孔,两个穿着淡蓝色布袍的修士,看起来不像是散修。
沈尘多看了那两人一眼,记下了他们的肤色。
他先去了铁匠铺。
青牛镇铁匠铺在坊市的东头,是一个用石头和原木搭成的半开放铺子,门口挂着几把样品镰刀和锄头,炉火常年不熄。
但今天,铁匠铺的门关着。
不是上了锁的那种关,是门板被人从里面顶住了,勉强掩上,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炉火亮光。
沈尘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敲门。
他退后两步,绕着铺子走了一圈。铺子后院有一口井,井沿石有新近被砸碎的痕迹,碎石的断口很新鲜,不是老伤。墙角堆着几根铁料,翻倒在地上,有两根被踩过,铁料上有一个清晰的脚印,鞋底前掌的磨损痕迹,是经常走动山路的修士才会有的。
他回来敲了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面色蜡黄,左臂缠着布条,布条上有淡淡的血迹,不是新伤,但也就在两三天内。
林伯。沈尘直接报了阿七的名字,我是阿七在宗门的同伴,他让我顺路来看看。
老铁匠认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应该是阿七跟他说过沈尘。他把门缝拉大了一些,往沈尘身后看了看,确认没有别人跟着,才放他进去。
铺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糟糕。原本挂在墙上的成品农具散落在地上,风箱被人踢倒,炭灰撒了一地。唯一完好的东西是铁砧子和炉火,因为这两样东西太重,除非有修为在身,凡人根本搬不动。
出什么事了?沈尘没有绕弯子。
老铁匠沉默了一会儿,坐到铁炉旁边的矮凳上,哑着嗓子说:一个散修……炼气二层,前几天来铺子里,说要我帮他打一把法器级别的剑。
法器?你打得出来?
打不出来也要我打。老铁匠苦笑,那人说,如果我打不出,就用我铺子里的铁料顶。我不答应,他就砸了我的铺子,还说三天后再来。今天是第三天了。
沈尘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他注意到两件事。
第一,一个炼气二层的散修来凡人的铁匠铺找法器剑,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散修怎么会不知道凡人打不出法器?他找铁匠铺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第二,如果这真是个找茬的散修,为什么会给三天期限?直接砸了抢走就是了。给期限,说明他有更复杂的想法,比如这块地方本身就是他的目标。
林伯,你这铺子,开了多少年了?
二十多年了。
有人想买你这铺子吗?
老铁匠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摇头:没有……但是前阵子有个坊市的管头来找过我,说西边新来了一批散修,想在坊市长住,看中了我这块地的位置,问我要不要出让,我拒绝了。
沈尘点了点头。
问题清楚了:不是法器剑的事,是买地不成就砸铺子赶人。
他想了想,说:林伯,你今天先把门关了,人不要待在铺子里。我帮你想个办法。
老铁匠看着他,有点不太确定,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岁、炼气一层的杂役弟子,能有什么办法?
阿七在宗门里挺好的,你放心。沈尘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他没有解释更多,因为他确实没有能直接解决这件事的办法。他没有实力和一个炼气二层的散修正面抗衡,也不准备为了别人的事暴露自己。
但他可以在坊市找个人帮忙。帮这种方式有很多,不一定非要打架。
沈尘从铁匠铺出来,沿着坊市主路往西走,最后在一间挂着罗记法器招牌的铺面前停下了脚步。
这间铺子是坊市里唯一做武器炼器的地方,老板叫罗铁手,炼气五层,以前在别处学过几年炼器,后来离开宗门,在坊市自立门户。他的手艺不算顶级,坊市里的高阶修士不会找他炼器,但他对铁器的维修和改造很擅长,价格公道,人也爽快。
沈尘之前来坊市时见过他两次,没有打过招呼。
这次他直接推门进去。
铺面不大,墙上挂着几把半成品的短剑和符刃,角落里堆着装材料的木箱,中间的台子上摆满了钳子、锤子和各种打磨工具。罗铁手正坐在台子后面吃面,五十岁出头的样子,手指粗短,虎口全是老茧。
沈尘把腰间的凡铁腰刀解下来,放在台上。
刀卷了口,能修吗?
罗铁手挑起筷子往刀口上扫了一眼,然后又看了沈尘一眼。
劫道的刀。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随意,就像说今天面有点咸一样。然后他把筷子一搁,拿起刀对着窗口的光转了转。
沈尘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罗铁手放下筷子,拿起那把腰刀,对着窗口的光看了看刀刃卷口的位置,用拇指在刀背上弹了一下,金属的颤鸣声短而实。
凡铁,锻造还行,刀口卷了但不是崩,崩了就没救了。他把刀放回台上,拿起杯喝了口水,修好两块灵石。
一块。
一块五,不还价。
成交。
罗铁手咧嘴笑了一下,站起身走到铁砧旁边,拉开了炉子。
在等待的时间里,沈尘没有闲着。罗铁手修刀时的动作很利索,先烧到一定温度,再用小锤子细细地敲刀口的卷曲处,不着急一次成型,敲几下回烧一下,反复循环。这个过程的细节透露出一个信息:他不只是在修刀,他在顺便调整刀的重心。
你想要这把刀更顺手?沈尘问。
反正都要修,顺手多敲两下而已。罗铁手头也没抬,你是杂役弟子,对不对?
杂役弟子拿腰刀,不是个常见的事。你怕什么?
沈尘沉默了一会儿,说:宗门外不安全。
这倒是实话。罗铁手把刀放进水缸里,发出嗤的一声,宗门外不安全的原因,不是因为散修多,是因为宗门里的人比散修更可怕。
这话说得很坦诚,坦诚得不像是一个第一次交谈的人该说的。
沈尘看着罗铁手,忽然问了一句:罗师傅,你在坊市做的这些年,认识炼气二层的散修吗?
认识几个。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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