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坊市与铁器(2/2)
有一个炼气二层的散修,要砸东头铁匠铺。我朋友的爹开的铺子。
罗铁手把刀从水里拔出来,擦了擦,对着光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刀放在台上。
一块五灵石,刀修好了。
他收起了灵石,坐下来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又放下。
东头那个老铁匠……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他不是修士,但他的手艺帮过很多人。你在宗门做事,不一定知道,坊市里干活的人,锄头镰刀都是他打出来的。砸他的铺子,是砸坊市所有人的脸。
沈尘没有说话,让罗铁手自己往下想。
我去跟那些人说一声。罗铁手终于说道,又挑起一口面,不用打架,就告诉他们,铁匠铺后面的人有坊市的规矩护着。一般散修听了坊市规矩这四个字,不会硬来的。
多谢罗师傅。
不用谢,你也欠我个人情。罗铁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以后要用的时候,我会找你。
沈尘点了点头。
这不是免费的帮助,而是一笔投资。罗铁手在坊市混了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沈尘不是普通的杂役弟子,他的行事方式、他的沉稳、他背着腰刀出门这件事本身,这些都说明他值得下注。
沈尘不在乎被人下注。
只要对方开价合理,能变成交易的事情就不需要遮掩。
从罗铁手的铺子出来,沈尘沿着坊市的主路慢慢往回走。
路过崔阿婆药材摊的时候,他听到了药材摊旁边两个散修的对话。
……白鹿书院的马车前天过的岗子,带了七八个弟子。
奇怪了,往年这种交流都是夏秋两季的事,今年怎么开春就来了?
听说不是为了交流,是为了那个。山里那个。
啧……
两人的声音压低了,沈尘没能听到后面的内容。
白鹿书院。
这个名字他不陌生。越国境内除了青云宗,还有一个白鹿书院,坐落在越国北部的白鹿山。这个宗门的风格和青云宗截然不同,青云宗走的是传统的灵根培养路线,白鹿书院偏重以文入道,门内弟子多修书法、诗词、琴棋,以灵气注入文艺之中,自创了一套独特的修炼体系。
两家宗门在越国境内表面上维持着和平,实际上对修炼资源的争夺从来没有消停过。
开春就来访,而且不是为了交流……
为了山里那个,苍梧山脉里的什么东西?
沈尘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没有在坊市多做停留,扛起七把新锄头往宗门方向走去。
回程的路上,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平时很少有人走的小道。
小道沿着一条干涸的山溪往苍梧山脉外围方向延伸,两侧是野生的灌木丛和簇生的药草。开春以后万物复苏,山里的草木精神极为旺盛,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沈尘一边走,一边做着另一件事。
《青木养气术》第一篇里有一章讲的是草木感知,当修炼者的木系经脉初步畅通之后,可以将灵力微弱地散发在身体周围,感知到一定范围内的草木灵气的存在。这种感知不是神识外放,神识外放需要筑基期才能做到。它更像是把自己的木系灵力当作水滴,滴进草木灵气这片大池塘里,通过波纹来判断水中有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在野外尝试这种感知。
起初什么都没有。周围的草木是普通的草木,没有灵气的痕迹,感知返回来的信息是一片空白。
他继续走。
走到快出小道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在右手边约莫十步外的灌木丛深处,他感知到了一丝非常微弱的木系灵气,不是灵木本身的灵气,而是一种被提取过后的、带有特定属性的灵力残余。这种灵气和他在药库里闻过的某种灵草的气味很像。
青藤根。
他蹲下来,拨开灌木,顺着那丝灵气的方向往前摸。大约往里面走了七八步,在一棵歪倒的老槐树根下,他发现了一小片长势特别的藤蔓,藤蔓的茎呈现深青色,叶片是心形,每根茎在贴近地面的部位有细小的结节,结节的形状像是被握久了变形的老绳头。
青藤根。
野生的,大约七八年的样子,不算是成色最好的,但对于他目前的需求来说,已经足够了。
沈尘没有急着采,他先用草木感知确认了一下周围没有任何修士的灵力波动,然后把藤根连土连根小心地掘出来,用一块布包好,塞进衣襟里。
一株青藤根,如果在坊市里按市价算,大约值十块低阶灵石。
但在沈尘手里,它的价值等于《青木养气术》第二篇的通行证。
晚上。
杂役房安静了下来,石青在下铺已经睡熟,另外两个同住的杂役也睡得很沉。
沈尘把那株青藤根从布包里取出来,放在木桌上端详。青藤根的处理很简单,不需要炼制成丹药,只需将它切成薄片,以温水泡开,在修炼时吸入它散发出来的水汽即可。修炼者体内的木系灵力会主动吸收青藤根里的水木精华,从而打通第二篇所需要的经脉节点。
他把这个过程在心里过了三遍,确认每一步都没有问题,才开始做。
青藤根切成十二片薄片,泡入装好温水的陶碗里。水温不能太热,太热会破坏青藤根里的水性,木系灵气没有水的引导,很难被经脉吸收。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碗里的水上浮现了一层极淡的绿色雾气。
沈尘盘坐下来,双手放在膝上,调整呼吸,意念沉入丹田。
木系灵气在丹田里缓缓转动,像一条细流绕着一块圆石旋转。这个画面他在修炼《引气诀》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引气诀》的修炼永远是一种模糊的气感,没有颜色,没有形状,类似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而《青木养气术》的修炼能让他清晰地感觉到木系灵气的颜色、温度、密度。
他将意念从丹田向上,沿着右手臂的经脉一步一步往上推。
在青水藤根水汽的辅助下,木系灵气从他手掌的劳宫穴渗透进去,以肉眼不可见的方式沿着经脉内壁缓慢向前,一点点试探,一点点渗入。
三年前的沈尘会觉得这种感觉很玄。九年前的沈尘根本不知道灵气这种东西还能被人。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体内的灵气如何像水流一样寻找最顺畅的通路。
一个时辰后,他心里一清二楚地感觉到那条从他手心到手腕的经脉路径,比之前宽广了将近两分。
两分不多,但这是质的区别。
如果说之前经脉是一条挤满了杂物的小沟,能通过的灵力只有涓涓细流,那么现在,经过青藤根水汽的疏通,这条小沟变成了一条略微畅了一点的小渠。
他继续坐着,把《青木养气术》的第二篇从头到尾运行了一遍。
这一遍,不再像以前那样需要刻意推动,木系灵气的运转已经有了自己的惯性,他只需要按着第二个呼吸周期引导方向,灵气便会自行跟随。
成了。
不是突破境界,而是为突破境界做好了前置准备。
《青木养气术》第二篇入门之后,丹田内的木系灵气会在未来约一个月内持续增长,到那时候,他真正的修为应该能到练气三层—但炼的账面修为依然会维持在一层半。
不急。
他睁开眼睛,把青藤根的残渣倒掉,把碗洗干净,在窗外略微透着一点月光的夜色中,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今天他做了几件事:
帮阿七的爹解决了问题,不是亲手解决,是通过罗铁手的人情。这个人情他以后要还,但那是以自己选择的方式还。
看到了白鹿书院的线索,苍梧山脉里有什么,值得两个宗门的人都在关注。
升级了自己的功法,青藤根到手,第二篇入门,木系灵气开始形成内循环。
还有就是,他把罗铁手变成了自己资源网里的一条暗线。
不急,先想好退路。
他把腰刀放在床铺靠墙的那一侧,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闭上眼睛的同一瞬间,青云宗内门区第四排第三间屋子里,刘守山从床头的暗格里取出了一只木质小匣,和赵管事每次进山带去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打开木匣,借着月光看了片刻,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