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丹房的姑娘(1/2)
药库的月度盘点一向是杂役弟子的肥差。
不是因为有油水可捞,恰恰相反,药库的每一株药草都登记在册,进出有据,周师傅管账极严,少了半分都要从头查起。所谓,是因为盘点期间可以在室内待着,不用在后山风吹日晒,不用去劈柴挑水,而且药库里有各种药材散发出的淡淡灵草气息,闻着对身体有好处。
沈尘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他站在药库最里面一排木架旁边,左手拿着漆了字的竹签,右手从架子上取药放药,一一核对。这个位置是整个药库最角落的地方,平时没人在意,但恰好可以看到所有进入库房的人。
上午巳时刚过,药库的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穿着一身青云宗内门弟子的青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比普通内门弟子更精致两分的深青色束带——那代表她是某位长老的记名弟子。她的长相不算惊艳,但眉眼干净,嘴角天然带着一点弧度,看起来不太像是个脾气差的人。
和她一起进来的,是药库副管事周师傅。
柳姑娘,这批赤参确实是今年新收的,但品相一般,都在那边的架子。周师傅抬手指了指沈尘所在的角落,小沈,帮柳姑娘找一下赤参。
沈尘放下手里的竹签,应了一声,转身去翻最近刚刚入库的那几个木匣。
赤参须他知道。赤参的主根不入药,入药的是它细如发丝的参须,性偏火,能作为多味筑基级丹药的调和剂。越是细的参须,越是火系灵力充沛,按重量卖,一两要价超过五十块低阶灵石,普通杂役十年都攒不出一两来。
他把几个装赤参的木匣一 一打开,用眼睛扫了一遍标签,品相确实一般,参须粗细不均,有几匣甚至混了土渣。
这几匣是今年的货,品相不太好。沈尘指了指其中一匣,但这匣参须粗细均匀,虽然是去年陈货,火系灵力保存得还算完整,应该可以交差。
柳青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匣赤参须,又抬头看了沈尘一眼。
你辨过药?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缓,不是随便问问,是那种炼丹师见到一个有意思的样本时的语气:不急着下结论,先确认。
沈尘心里微微一动,没有表现出来。他低头把木匣往前推了推,说:在药库做了几次盘点,周师傅教了一些。
周师傅教得不错。柳青把那匣陈货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手指拨了拨参须,这匣可以,我拿走了。周师傅,记在药老账上。
周师傅在不远处应了一声。
柳青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回过头来,看了沈尘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沈尘。
炼气几层?
一层。
柳青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沈尘目送她离开,面上的表情和刚才一样平静。
但他心里在反复回放那个细节,柳青回头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别人多了约莫一息。
一息。
这对普通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靠观察活命的人而言,一息就是信号。
她在注意他。
不是那种带有敌意的注意,更像是炼丹师对一种新药材的好奇,这个人有点意思,但不急着采摘,先记下来。
沈尘把这个信号压在心底,重新拿起竹签,继续核对药材。
盘点进行到下午,药库门口忽然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沈尘从架子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看见两拨人在药库门外的空地上对峙。
一边是刘守山身边的一个年轻内门弟子,炼气四层的样子,身后跟着两个杂役帮手。沈尘认识这个年轻人,叫刘平,是刘守山的远房侄子,仗着叔父的势力在内门混日子,修为一般,但狐假虎威的手段很熟练。
另一边站着两个人。为首的男子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和普通内门弟子一样的青袍,但袖口用了更耐磨的深色布料,那是常年在外出任务的内门弟子的标志。他的神情沉稳,不像刘平那样咄咄逼人,但站在那里的气场让人不敢忽略他。
沈尘不认识这个人,但他认识这个人的修为。有经验的人,从站姿和呼吸就能判断。这人的呼吸极度平顺,在外人听来几乎没有声息,这是炼气后期高阶修士才会有的体征。
炼气九层,和刘守山同级。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弟子,穿着同样简朴,腰间悬着一个小布袋,看起来也是常年出任务的人。那女子站在首领身旁,没有说话,但眼神始终锁定在刘平身上,明显是戒备状态。
钱不多,刘平的声音在大门外传来,带着油滑的腔调,我叔说了,这批固灵膏宗里的配比是十二份,外务堂拿三份。
被叫做钱不多的男子面色不变,话回得也干脆:批文!拿批文来,三份我认。
批文在我叔手上,你要看去执事堂要。刘平两手一摊,表情欠揍。
钱不多没动,声音沉了半分:那我换个问法。上个月我外务堂在苍梧外围采了六株十年灵草,执事堂当众说过,收益自留五成。按这个算,固灵膏不应少于六份。你跟我说说,怎么从六份变成三份了?
刘平被堵了一下,但还是硬撑着:那是上个月的事,这个月配比重新调整过了。
调没调你说了不算,批文说了算。钱不多旁边的女弟子接过话,声音不大,但语气硬朗,你把批文拿出来,三份我们就认。
刘平的脸色开始不好看了。
沈尘靠在药库的架子上,越看越有意思。
他之前知道刘守山在宗门里有势力,但没想到他在内门弟子中的影响力是以这种方式运作的,通过控制资源配比来压制竞争者。这批固灵膏是筑基前的稳固类丹药,所有炼气后期的内门弟子都需要。刘守山占的越多,就意味着其他人越少。
这也就意味着,他对面站着的是一个不缺的对手。
钱不多。
这个名字沈尘之前没有听过,但今天之后他一定会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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