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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全军覆没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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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书舍人完颜亮也紧跟着开口。他草拟诏敕的差事干了多年,说话向来咬文嚼字,此刻把手中的笏板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青:“陛下,臣草拟过的调兵诏书,凡涉及北路军粮草兵马者,丞相府副署的字样可不在少数。臣当初只当是丞相分内之事,今日这一闹,才觉得不妥。如今看来……”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把那笏板往袖中一收,退到一旁去了。

慕容豨那边也不是没人。慕容熙先站了出来,吏部侍郎的官袍穿得齐整,说话也稳:“陛下,臣以为,仅凭一封真假难辨的密信便要问罪丞相,未免武断。这信,或是北疆伪造,也或是旁人栽赃。若只因一封信便问罪当朝丞相,往后朝堂之上,谁还敢尽力任事?”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朝几个中立派的官员那边递了个眼色,那几人便微微点头。

左卫上将军慕容宝庆生得浓眉大眼,嗓门洪亮,也出声附和:“末将觉得慕容侍郎说得在理!丞相大人纵有不是,可也不至于通敌!这信属实来得太巧,韩尚书早不截晚不截,偏偏这时候截了回来,本将倒是想问一句,韩尚书,你这信,截得可真是时候啊!”他这话是冲着韩钦去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那双浓眉底下的眼珠子斜斜地睨着韩钦,嘴角还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韩钦也不恼,只是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回了一句,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上将军这话,下官可担不起。信是下官的随从在狼尾沟截的,屠常侍当时与下官在一处,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将军若不信,下官把那几个信使交出来,当殿对质。”

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从慕容宝庆脸上扫过去,那目光平得很,却偏偏让慕容宝庆那似笑非笑的弧度僵了一僵,“再者,这信上的笔迹,上将军若眼不瞎,该当看得出,到底是否丞相所做。”

两边正争得僵持,殿外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歇斯底里的大喊声,那脚步声又乱又急,靴底砸在御道石板上噼里啪啦的,跟殿中这帮朝臣方才你一言我一语的节奏全然不同。

一个殿前军的传令兵,几乎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来,盔歪了,甲叶子跑散了半边,手里举着一封插了红羽的急报,那红羽在殿外湿雾里浸得颜色发暗,可插在信筒上还是扎眼得很。

他扑通一声跪在金砖地上,膝盖滑出半步远,嗓子劈了似的喊,那声音又尖又哑,像是跑了一路喊了一路,这会儿全从嗓子眼里习惯性的挤出来:“陛下,羊山告急!羊山告急!陛下!前军急报!羊山告急!慕容云海大帅,被……被高瞻父子临阵斩杀!北路军全军覆没!羊山大营已被北疆军攻破了!”

“什么!”萧鸿渐猛地从龙椅上站起。

“陛下,高瞻父子突然临阵斩杀我北境大帅慕容云海,慕容诡不知去向,其余诸将战死的战死,被俘的被俘,羊山大营已失,北路军……,全军覆没了!”那传令兵说完跪伏在地,再没了声响,已经累晕死过去了,瞬间有镇殿禁军上前,把人抬了下去,那封告急文书,被呈上皇帝御案。

满殿顿时哗然。那些方才还在看慕容豨和耶律氏打擂台的朝臣们,这会儿一个个都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有倒抽凉气的,有拿手捂住嘴的,有愣在原地连笏板掉了都不知道捡的。

慕容豨那张脸唰地白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两个字:“……什么?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那声音又轻又哑,跟他方才拍着胸脯跟耶律冲对骂时判若两人。他往后退了半步,靴底正踩在方才自己扔在地上的那封密信上,纸面一滑,人差点儿一个踉跄摔下去,还是身后的慕容熙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慕容熙扶住慕容豨胳膊的那只手也在发颤,他自己那张白净的脸也白了,跟慕容豨对看了一眼,两人嘴唇都动了动,谁也没说出话来。慕容宝庆站在他们旁边,那浓眉大眼的脸盘上血色也褪了大半,他那双大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传令兵被抬走,像是想从那人脸上瞧出什么玩笑的痕迹来,可那传令兵满脸都是汗和泥,点不像是开玩笑。

萧鸿渐跌坐回御座上,那珠帘后头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他左手搭在龙椅扶手上,五根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抵在紫檀木上硌得发白。

慕容云海死了?可是他的三路大帅之一,就这么死了?还是死在他自己的幕僚高瞻手里?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死一个慕容云海倒也不打紧,可辽东北境还有十几万大军,慕容云海此时死在羊山,那辽东北境怕是保不住了。一旦北疆军打过来,推到宁州,再往前可就要进大金国祖地了。

不行,必须尽快调兵,堵住各地关隘,决不能让北疆军再往前一步。他把急报往御案上一拍,那一声响得比方才拍密信时还重,殿中几个胆小的朝臣腿肚子都跟着一哆嗦。

萧鸿渐声音里压着一股子怒气,可那怒气底下分明还透着一股子急:“慕容豨一事暂且搁置,稍后再议!眼下,战事十万火急,需得尽快增兵驰援义州和北境!增兵!”

他猛地转过头来,目光扫向耶律海、耶律雷、耶律冲三人的方向,“耶律海!耶律雷!耶律冲!即刻召集你耶律部的儿郎,点齐兵马,即日开赴宁州、义州!至少要确保把萧天良给朕接应回来!守住宁州、海州不失!”

耶律海又先出列了,他迈出那一步时步子又稳又沉,甲叶子哗啦一响,走到殿中站定了,却不接令,只是朝御座拱了拱手。他那张虎背熊腰的身板子往那儿一杵,嗓门依旧是那副粗声粗气的调子,可话里的意思却让满殿的人都愣住了:“陛下,臣倒是想带兵去建功立业,可臣麾下的儿郎们,手里拿的刀有一半是豁了口的,马吃的草料里掺了一半的枯秸秆,粮袋子里连十天的粮食都凑不齐。”

他把两只手往身前一摊,那掌心上的老茧和虎口上的旧疤在烛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将这样的兵拉到前线去,那分明是去白白送死。臣不能拿我耶律部儿郎的命,去填那没底儿的坑!请恕臣——,不敢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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