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未免也太巧合了些。(1/1)
慕容豨那双手从袖口里抽了出来,往身前一摊,声音也高了几分:“耶律将军这话好没道理!粮草调拨,走的是兵部与户部的流程,丞相府不过是副署画诺,难道每一车粮草出了仓,还要我慕容豨亲自跟着押运不成?耶律部损了兵,本相也痛心,可这账不能全往本相头上扣!”
他转向御座,拱了拱手,“陛下,臣请彻查兵部与户部经手粮草的仓吏和押运官,定是这些人在中间捣了鬼!”
“好一个彻查兵部户部!之前那么多年,兵部户部各领其责,从未出过差错,可自从去年,你非要添加丞相府副署,说什么加强督察?嘿嘿!偏偏就你丞相插手之后,这兵粮甲胄就连连对不上号了,慕容豨,你分明是假借督管之名,行贪占之实!不然,你如何说的清楚?”慕容冲直接瞪眼,一步迈到慕容豨脸前。
韩钦和屠弘便是在这时候进的京,就在殿内争吵的不可开交之时,殿外守宫禁军快步进来禀报,说户部尚书韩钦、散骑常侍屠弘回京,正在殿外候诏,说是有要事上奏。
萧鸿渐正被殿中这场乱仗吵得脑仁发胀,闻言便挥了挥手:“传!快传他二人上殿!”
韩钦、屠弘两人风尘仆仆进了大殿。韩钦的官袍下摆还沾着赶路时溅的泥点子,靴面上糊了一层干了的黄泥,那件户部尚书的绯袍穿在身上皱巴巴的,一看便是连日赶路没顾上换洗。
屠弘跟在他侧后半步,手里捧着一只上了封漆的木匣,匣面上贴着鹰纹封条 那封条上盖的正是丞相府的印。两人进殿后先朝御座跪了下去,韩钦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赶路的沙哑:“陛下,臣与屠常侍奉旨往福山堡公干返回,特来向陛下复命。臣等回程途中,途经狼尾沟时,臣的随从截获了一队形迹可疑的信使,臣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一封密信。”
他打开屠弘手里木匣,把那封密信取出来,双手举过头顶,那信纸被火漆封了口,封口上的印痕清清楚楚:“这信,是丞相府发往羊山大营的,收信人写的是——,内府书吏高瞻,臣不敢私自拆看,特带回来,请陛下圣裁。”
殿里静了一瞬。连那些原本低着头装聋作哑的朝臣都抬起了头,目光从四面八方往韩钦手里那封信上聚。慕容豨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上,方才还在跟耶律冲争执,这会儿那双手僵在半空,脸上还挂着方才那股子急怒的余劲儿,可眼底分明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一沉。
萧鸿渐猛地一皱眉,忙令内侍接信呈上来。那老内侍弓着腰小跑到韩钦面前,双手接了信,又弓着腰小跑回御案前,将那封信放在案面上,退到一旁。萧鸿渐拿起信来展开,一连看了两遍。那珠帘后头的脸色,旁人虽看不出什么变化,可他搁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停住了。
方才还叩着扶手的那几根手指,这会儿一动不动地搭在紫檀木上,指节微微发白。他猛地把信往御案上一拍,那一声响得又脆又沉,殿中几个正偷偷交头接耳的朝臣吓得一哆嗦。可他的声音却不紧不慢的:“丞相,你不妨自己来看,可还记得?这信是何时所写?”
慕容豨上前两步,步子比方才慢了许多,那紫袍的下摆拖在金砖上,蹭出窸窸窣窣的响。他从内侍手里接过那封信,低头看了一遍,脸色先是一僵,随即涨红起来,那双手抖得连信纸都攥出了褶子。
他猛地抬起头来,把信往半空一举,嗓门也高了起来,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被人逼到墙角的急怒:“陛下!这分明是北疆的离间之计!臣是慕容氏的人,也是大金丞相!慕容云海更是臣慕容氏的人,臣有何道理让高瞻去杀他?杀了慕容云海,北路军群龙无首,对臣能有何好处?”他越说越急,那信纸在他手里抖得哗哗响,唾沫星子溅出来落在紫袍前襟上他也顾不上擦。
他猛地转向慕容俨,那双眼里的怒意像烧着了似的:“慕容俨!你我同属慕容一族,一笔写不出两个慕容!你为朝堂公议参我,我认、可这般构陷于我,于你又有何好处?你分明是早就跟耶律氏串通好了,要拿我的人头去换耶律家的前程!”他这话说得又急又重,殿中几个慕容氏出身的官员脸色都跟着变了。
慕容俨脸色一变,还没等答话,萧策便出列了。他从慕容豨手里接了那密信,慕容豨攥得紧,萧策拽了一下才拽出来。这位宗正寺卿四十出头的年纪,生得白净斯文,手指修长,捏着那信纸的样子倒像个书院里教书的先生。
他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封漆,才抬起头来,那白净的脸上带着几分少见的冷意:“丞相,这信上写着要杀慕容云海,夺了北路军军权交给慕容诡。巧的是,慕容诡可正是丞相的亲兄弟。”
他把信纸往韩钦手里一递,回头看向慕容豨,声音不急不缓:“下官倒是想问一句,若这信是假的,为何慕容诡恰好在北路军帐下?开战之初,高瞻又恰好是奉丞相之命出京去羊山参赞军务,而现如今又恰巧有了这封信?这巧合,未免也太巧合了些。”他一条一条地问,语气平得很,可每问一条,慕容豨的脸色便沉一分。这会子,那封信已在几个重臣手里转了一圈。
问到最后,萧策退后两步,朝皇帝拱了拱手,“臣不敢妄断,可这些巧合叠在一处,臣—— ,请陛下圣断。”
金吾卫大将军萧天栋也出列了,他生得虎背熊腰,一出声便震得殿梁上的浮尘都往下掉:“陛下,臣掌金吾卫,上京城内外一应巡查调防都在臣眼里。这些日子,丞相府往羊山方向去的信使,属实不只一拨两拨。臣之前还真没多想,只当是寻常军情往来。可如今看了这信——”。
他拿手背蹭了蹭下巴,那语气里多了几分粗人特有的直愣,“臣不得不上奏一句,丞相府近期信使往来,确实比旁处要密得多,臣手底下那些个巡街的校尉,这一个月里,至少撞见了十几回,丞相府的人半夜出城,走的还都不是正门,是西角门。”这话一出,殿中又是一阵低低的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