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最后一幅画（1/2）

第二日下昼，维港。

天晴，风大。李家港出门口着多咗件毛衣，颈上仲围多条颈巾。方洁瑛上上下下望咗佢一遍。

“我话着多件，冇话包到你似只粽。”

“海边冻。你讲嘅。”

“你几时咁听话。”

“四十年前开始。”

佢哋冇揸车，由老宅一路行落海旁。海堤边一排长椅，拣最西嗰张，望得日落。椅背畀太阳晒咗成日，一坐落去，暖嘅。方洁瑛冇带画箱，两只手袖埋袖口。

坐低，佢就问：“坐几耐？”

“坐到日落。”

“坐嚟做咩，你仲未讲。”

“睇你。”方洁瑛讲，“画入面有你。你平时点坐，我未睇清楚过。”

“而家睇。”

“而家睇。”

李家港坐直咗，两只手摆上膝头，似返去开会。

方洁瑛笑出声。

“唔使咁。”

“你话画我。”

“画你，唔系影证件相。你四十年嚟屋企点坐，就点坐。”

佢松返落去，挨埋椅背，两只手揸埋放喺膝头。海风一吹，佢将颈巾拉高半寸。方洁瑛冇望海，净系望佢。

隔篱两张椅，坐咗个后生仔，膝头搁住块画板，画海。方洁瑛望咗两眼。

“后生，画日落？”

“日落日日唔同。”后生仔头都唔抬，“唔画低，听日冇?喇。”

方洁瑛点咗下头，望返个海。

一个阿婆拖住孙仔行过。孙仔指住海嗌：“日落呀！”阿婆拖佢企喺堤边，两婆孙睇咗一阵先走。

“一九七八年，你喺天桥卖画。”李家港讲，“嗰阵有冇谂过，四十几年后，会同个客坐喺度睇日落？”

“冇。”方洁瑛答得好快，“嗰阵我净系谂，今晚卖唔卖得出三张。”

“卖唔出。”

“卖唔出。”佢笑，“跟住有个傻佬行过，话画可以当饭食。”

“你信咗。”

“我信咗四十年。”

“我记得你张台。台上夹住十几张画，畀风吹到哗哗响。”

“你企喺侧边，净系睇，唔嗌买，又唔问价。”

“睇你画。”

“睇完呢？”

“讲咗一句话。”

“画可以当饭食。”两条声一齐出。

讲完，两个人都笑。风一路吹，海面由白变金，由金变红。一只天星小轮由东行到西，船尾拖住一条光。

“一九七八嗰晚，灵堂啲白蜡烛，畀风吹熄咗三次。”李家港讲，“嗰晚我净系谂，间厂听日仲开唔开得门。”

“而家呢？”

“而家坐喺度，谂紧夜晚食乜餸。”

方洁瑛笑：“咁就啱喇。”

“日落，”李家港望住海，“系咪一日最尾嗰盏灯？”

“你而家先明？”

“明咗好耐，今日先坐低睇。”

李家港捉住佢只手。只手冻。

“四十年，就靠呢只手。”

“而家靠张椅。”方洁瑛由得佢捉，“同埋你膊头。”

日头贴住海面，红到入肉。方洁瑛挪埋过嚟，挨上佢膊头。

“做咩？”

“呢个位，画入面留畀我。”佢讲，“你唔好郁。”

“冻唔冻？”

“你膊头暖过张椅。”

李家港由得佢挨。堤

“走得喇。”方洁瑛企起身，拍拍裙上嘅沙，“跟住嗰排日子，你唔好入画室。”

“几耐？”

“画完为止。”

“画完，畀唔畀我睇？”

“画完先算。”

之后嗰排日子，老宅画室盏灯，夜夜着到好夜。李家港守规矩，行过门口都唔望入去。每晚十点，佢冲杯热茶，摆喺画室门口张凳度。第二朝，杯空，洗净，倒扣返茶碟度。要讲嘅嘢，杯茶讲晒。

楚梦瑶改稿改到夜，见佢冲茶，问一句：“又嚟？”

佢举一举只杯，行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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