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福伯的墓前（1/2）

一月一日，朝早。

两部车，停喺山脚。司机想跟，李家港摆手。

“等我哋自己行。”

天蓝得干净，山风冻。坟场喺半山，上去，行百几级石级。级面湿，露水未收，鞋底踏落去，黏一下。

山几排墓，早排已经有人嚟过，香头一点一点，红嘅。

阿姐前一晚执好嘅一袋嘢，畀沈嘉仪揸住：香、烛、生果、一壶滚水，仲有两只白瓷杯。

启明行最前。双手捧住嗰本簿，牛皮纸封面，捧得平。上落石级，簿冇摇过一下。

明心自己行。红绒褛，两步跌一跤，唔喊，自己爬返起身。一只手举住，一路冇放低手里揸住只表。

知远行埋去，想拖佢。

“自己行。”

知远收返手，跟喺后便。

方洁瑛同楚梦瑶并排行，倾嘢嘅声细细。沈嘉仪行最尾，一袋嘢揸实。

上到去，远远见一个人企喺碑前。

阿强。

佢早到咗半个钟。一只铁桶，一条毛巾。碑面抹过一遍，仲湿。碑前嘅草，拔晒，堆埋一笪。石台扫过，冇一粒沙。石级边，靠埋几张折凳阿强带嘅。

“几时嚟。”李家港问。

“天光。”阿强拧干毛巾，挂返桶边，“佢度，唔可以有尘。”

碑石素净，刻得唔深唔浅。碑面嵌一张瓷相，相入面个老人，头发梳得贴服，嘴角带笑，笑得含蓄。底下一行八个字：

三代匠人，一生守艺。

楚梦瑶企喺碑前，望咗一阵。

“边个写嘅。”

“我。”李家港讲。

“墨匀。”

“练咗几晚。”佢讲，“七八年，装配车间嗰条白布横额，系佢写畀我阿爷。墨太浓，垂咗两道。写佢呢八个字，我唔敢浓。”

楚梦瑶冇再问。

“佢同我讲过两回嘢。”佢讲，“八三年一回，〇九年一回。中间隔廿六年，日子时辰，一个字冇变。”

“两回，我写咗入书。寻晚收咗笔。”

佢望住块碑。

“书印出嚟，我攞嚟呢度，读畀佢听。”

李家港“嗯”咗一声。

沈嘉仪摆开生果，斟茶三杯，杯口一律向碑。烛点起，两支，插喺炉两边。点香，一人一炷。派到最后，剩返一炷，佢插落炉中间。

“福伯嗰炷。”

李家港行埋碑前，企定。

“福伯，少爷嚟睇你喇。”

香插落炉，插正。

“带咗成家人嚟。”佢侧身让开半步，“你嗰年喺顶楼话，出年，仲要齐。今日，四代，齐晒。”

“你仲话过，你唔系厂里嘅人，系李家嘅人。”佢顿咗一下，“李家嘅人嚟睇你，唔使拣日子。”

“今日带埋明心嚟，最细嗰个。佢揸住阿爷嗰只表，由朝到晚，冇放低过。”

后面嘅人，一个一个上香。

启明上完香，冇退开。双手将本簿捧起，揭开封皮，揭到扉页，转过去，对住块碑。

扉页四个字：科技救国。

“阿爷本簿。”李家港讲，“而家喺启明度。带嚟，畀你望一眼。”

启明将簿捧喺胸前，对住块碑，讲咗一句。

“福伯，机器，我识整喇。”

细个嗰年，福伯抱住佢行车间。佢话，厂系边个嘅我唔知，机器坏咗，我要识整。福伯愣咗半日，回头同李家港讲，呢个仔，随你。

山风过，香烟弯咗一下，又直返。

碑前冇声。

李家港鞠咗三个躬。启明鞠，知远鞠。启明妻抱起明心，弯低身，教佢鞠。明心唔肯，挣返落嚟，自己企定，学大人噉弯一弯，弯到一半，仰头望块碑。

一本簿，揭喺碑前。簿后面，企埋三代人。

四代，齐喺福伯面前。

明心企喺最前，玩返佢嘅游戏。

“爷爷呢？”

“喺度。”李家港应。

“爸爸呢？”

“喺度。”启明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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