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没有了（2/2）

“唔系讲笑？”

“七十岁人，同你讲笑。”

“十年前，都系今晚。”

楚梦瑶记返起。

“创世纪顶楼。四十三张请柬，背面印住旧厂正门嗰张黑白相。子夜放烟花，成个维港红一阵，绿一阵。”

“风好大。有几张请柬，畀人用茶杯压住。”李家港讲，“福伯坐喺我隔篱。佢话，四十三个人，一个都到齐。”

“佢仲讲咩。”

“佢讲，出年，仲要齐。”

楚梦瑶支笔，停咗一下。

“嗰晚，你仲宣布咗一件事。”楚梦瑶讲，“危机采购单，预算唔设上限。成桌人，冇一个出声。”

“第二朝天光，新闻话，北电申请破产保护。”

“你睇完新闻，讲咗两个字。”

“咩字。”

“开工。”

楚梦瑶笑咗一下。

“嗰两个字，我写咗入书，做咗一章嘅名。”

“落返地面嗰阵，你同我讲，你许咗三个愿望。”佢讲，“我问咗你三次，三次都问唔出。”

“而家肯讲喇。”

“讲一个畀你听。”

楚梦瑶揸实支笔。

“嗰年，大仔啱接产线，细仔仲喺读书。”李家港望住个海，“我对住个海讲，睇住啲仔女，打完嗰场仗。”

“嗰场仗，嗰阵仲未开打。”

“而家打完咗。”李家港讲，“产线系启明嘅，盘面系知远嘅，替代链系阿强嘅，光，系林知夏嘅。”

“你呢。”

“我喺后面睇。”

“另外两个呢。”

“另外两个。”李家港讲，“你唔知，佢哋唔知，冇人知。”

“我估到。”

“估下。”

“一个，屋企人。”

李家港望住楼下。

“另一个，灯。”

李家港望住窗外。

“你唔使应。”楚梦瑶讲，“我本书，唔写估返嚟嘅嘢。”

“噉你写咩。”

“写我睇到嘅。”

楼下，厅里，两个仔嘅声一句搭一句。棋子拍落棋盘，啪一声。启明话，华光二号装船嗰晚嘅汽笛，佢仲记得，拉咗好长，成个码头都听到。知远话，盘面今晚唔使睇喇，黑崖嗰啲仓，清晒。电话扣喺袋度，今晚冇响过。嗰场仗，围堵八年，而家打完。产线，冇停过一日。

呢个，兑现咗。

厨房水声停咗。方洁瑛行出厅，同沈嘉仪并埋坐低。两个细声倾，廿八嗰日，边个带明心去还表。沈嘉仪话，佢带。方洁瑛话，明心揸住只表瞓咗两个钟，冇放过手。楼上，明心半声喊，喊咗一下就停。方洁瑛上咗去，落返嚟，笑住摇头。沈嘉仪斟茶，四只杯，摆开一排。灶头，糖水煲滚，盖跳下跳下。第五只杯，装咗奶，坐喺热水度，等佢醒。

呢个，都兑现咗。

窗外，对岸嘅灯，一盏接一盏咁着。有一排，行嘅系凤凰能源嘅电。朝早嗰张纸，而家摆喺灵堂盏灯隔篱。纸上写住，条路点被堵过。隔篱块牌写住，条路又点走通。四十年前，海呢面得一间执咗笠嘅细厂，同一场落唔停嘅暴雨。而家，成个海面都系灯。灯后面，有华光嘅机器，有曙光嘅芯片，有盐湖嘅锂，有德累斯顿落雪嗰年嚟嘅三百人。

最后一个，兑现埋喇。

嗰三个愿望，佢冇再讲出口。

一个都唔使。

楚梦瑶翻开手稿簿，揸起笔。

“《灯》呢一章，写啲乜。”

李家港指一指窗外。

“写而家。”

“而家有咩。”

“灯。”

“净系写灯？”

“写灯后面嘅人。”李家港讲，“写边个，点着佢。”

“人有几多。”

“你数唔晒。”李家港讲，“由蔡师傅数起。”

“数唔晒，点写。”

“写你数得嗰啲。”

楚梦瑶望出窗。对岸，灯一盏一盏，海面浮住一层光。

佢低下头，喺最尾嗰页，写低一行。写完，念出声。

“一九七八，暴雨夜，成间厂，得返一盏灯。”

“跟住呢。”

“跟住，四十年，冇熄过。”

李家港望住佢。

“准。”

楚梦瑶喺后面，加多一行。笔尖落纸，一下，一下。

佢再写一行。写完，又念。

“十二月三十一，黄昏。有人话，心愿，冇喇。”

“呢句都写？”

“呢句，系全本书最尾一句。”

“写完今晚呢句，本书收笔。”楚梦瑶讲，“收笔之前，问你多一句。”

“问。”

“听日，去边。”

“去福伯度。”

“成家人？”

“成家人。”李家港讲，“明心第一次去。”

“带咩。”

“启明带本簿。”

“簿唔系佢嘅咩。”

“系佢嘅。”李家港讲，“带去畀福伯望一眼。”

“阿强呢。”

“佢去。”李家港讲，“佢话，带定咗一样嘢。”

“咩嘢。”

“佢冇讲。”

“噉又是一个唔使讲嘅。”

楚梦瑶合上本簿。封面四个字：我见证的时代。

“写咗四年。”佢讲，“今晚，收笔。”

楼下，方洁瑛叫咗一声，话茶煮好喇，叫晒所有人落去。

李家港应咗一声。楚梦瑶夹住手稿簿，落咗去。

李家港行到门口，停一停，回头望咗一眼窗。

窗外，维多利亚港，仲浸喺今年最后一个黄昏里。海面嗰层金，一线一线咁收。对岸嘅灯，一盏接一盏咁开。

楼下，笑声传上嚟。隔一阵，多咗一把细声，明心醒咗，沈嘉仪抱住佢落嚟，手里仲揸住只表，嗌爷爷。

李家港熄咗台灯，带埋门，落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