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微凉的触感（1/2）

晚上七点，石岩二厂门口那盏路灯亮着。

十七个机位收了十四个。剩三个架在花坛边，记者坐在纸箱上等。

金发记者蹲在铁栏外，本子摊在膝上，问保安：夜班开唔开。

保安把饭盒换了个手，抬下巴：你睇灯。

围墙里头二十六条线，灯一盏没熄。

中庭大屏上那个数停住了。79.6，停了一整个下昼，没再跳。

老麦抱着单子过来，单子边角卷起。

胶第七批，十二柜，全检过。够半年。

维修件。

三万七千包上机，何记夹具一千二，祥记钢件今晨到齐。他翻过一页，寰宇那边，下昼打了三次电话。

讲咩。

要我哋二十四小时内撤一栏。第三次系佢哋法务主管亲自打来。

你点答。

我话，字系我哋老细贴喺大屏底下，你自己来撕。

封信写住二十四小时。听日一点到期。老麦讲。

到咗又点。

到咗我帮佢撕。

启明在旁边笑了一声。

老麦把单子合上，又想起一桩：标叔今晚唔肯返去。

点解。

话要睇住第一批螺丝行完一日。瞓门房，畀张竹席都唔要。

佢七十几岁。

门房得一张凳。

由佢。

铁栏外，金发记者站起来，隔着栏杆喊了一句。保安回头听了，摆摆手。

佢问，啲机系唔系真系自己做。

你点应佢。

我话，铭牌喺上面，你自己去摸。

饭堂这个钟点还有糖水。番薯，切得不匀，一块大一块细。

阿姐舀了一碗推过来：李生，食碗。

他坐低，舀了一勺，烫。

对面一张台，老师傅还在，碗已经空了，筷子搁在碗口。

三十二年。老师傅讲，我第一次见呢个数。

边个数。

今日停线，零。

他点一下头。

老师傅把筷子在碗口摆正：我个孙上礼拜问我，阿爷，你哋间厂系咪要执笠。

你点答。

我嗰时答唔出。今日答得出。

表在内袋里。

他把它摸出来，放在掌心。

表带发白，边沿翻起一点。表壳薄，四角磨圆了。掌心先碰到的是凉。

启明在对面坐下，看了一眼：呢只就系阿爷那只。

我以为喺馆里。

借出来。他把表翻过来，背面两行字朝着灯，一月二十八还。

启明伸手。他把表递过去。

启明掂了两下，抬头：咁轻。

我以为会重啲。

启明把表放回桌上，表带摊开，像一条走了一半的小路。

他把表捏起来，两指按住表冠，向后转了一圈。秒针不动。

停喺四十八秒。启明讲。

一九六八年十二月廿五号。他讲，嗰晚落雨，厂里停电。你阿爷借来一部手摇发电机。

试成点。

行咗四十八秒。

佢摇，边个扶灯。

我扶住个灯泡。扶到灯灭，四十八秒，表就停。

佢讲咩。

佢讲，听日再嚟。

启明看着他。

第二日继续试。

都系四十八？

第二日四十九。他把表贴在耳边，摇了两下，第三日，五十。

耳边没有声音。

启明接过去也听，也摇。一样没有。

整得返。启明讲，湾仔有个老师傅，专做古董表。

整返，就唔系佢嗰个时间。

启明把表放回桌面，手在桌沿停了一下：

你今日由朝企到落晏，一直摸住个袋。

你惊咩。

他把表收进掌心，五指并拢，凉气收在指缝里。

我惊呢间厂，有日又要靠人哋一句唔供应。

今日冇停线。

今日冇。他讲，听日呢。

大屏底下那张律师函还贴着，旁边半尺钉住出片票，纸角被夜风吹起又落下。

九点，深水埗的电话进来。

启明接完，把手机递过去。

蔡师傅。

李生，柜我抹过。

空的。我照旧抹，一日一次。

报纸塞住表壳那团，我留喺柜底，冇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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