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归来·旧工厂（2/2）

最后一页，出资方一栏填着一间基金的名字，没见过。再翻一页，页脚一枚标记，三片叶子扣在一处。

他把那页摊在台上，拇指在标记上摩挲了两下。

管委会点讲？

三个人，两票签咗。主任今日落来等我盖章。

你盖咗未？

未。我压喺台底三日，日日扫完地再拿出嚟睇。

为乜？

呢间馆，系四十三个人用手做出来嘅。借出去，加一行字，就唔系我哋嘅馆。

楼梯板响了三下。主任上来，手里一份同意书，见他在，脚步慢了半拍。

李生。

李家港把传真推过去：睇第三页。

主任低头，看到那行字，手指在纸角停住。

呢条，我当日觉得可以再谈。

唔使谈。唔借。

保额三千万，对馆里系好大一笔。

展品唔出门。要睇，叫佢哋买机票，机票钱我出。

主任握着同意书，笔在手里转了一圈。

盖章那栏，我签唔落。

唔使签。呢间馆章程第一条写乜？

蔡师傅接：展品不出馆。

你记得，好。李家港把传真合上，原件收好。

一楼最末一面墙，两个玻璃柜并排。

左边柜里只有一盏灯，铁皮灯罩，四十火，亮着。光落在柜底木板上，一圈黄。

呢盏就系灵堂那盏。揾咗两年，喺收买佬的仓底揾返。灯胆换过三只，灯座系原装。

一日开几个钟？

一年到头唔熄。电费我自己出，一年十六蚊，出得起。

光落在鞋面上，一圈黄。

右边柜子小些。柜底铺黑绒，绒上摆一只电子表。表带是早年那种黑，边沿发白。表面几道细痕，秒针停在一九六八。

旁边一块手写牌子：制作者，李阿荣。一九六八年，本厂第一件自制品。

他在柜前站住。

收返嚟嗰阵，表壳里面塞住一团报纸，一九六八年十二月嘅。我拆开过，一个字都唔敢丢，原样塞返。

做乜塞报纸？

防震。表壳同机芯留半条罅，用报纸顶住。四十年，机芯冇生锈。

手心贴上玻璃。开柜。

蔡师傅解下锁匙串，试了两把，第三把开。

玻璃掀起来，一股旧橡胶味散出。

他两指捏住表带，把表拿起来。很轻。

表壳背面刻两行小字：阿荣，一九六八。

登记簿。

登记簿从台底抽出来。硬皮，翻到最新一页，笔尖在墨里蘸了蘸。

借用人。

李家港。

借用日期。

一月二十六。

归还日期。

表翻过来。秒针卡在四十八秒上，不动。

写一月二十八。

笔停在纸上，墨迹洇开一点。他看了李家港一眼，低下头照写。

之后呢？

表进了西装内袋。手掌在外面按了一按。

之后，呢只表跟我去打仗。

佢停咗四十年。

停咗四十年，都系我阿爷做嘅。从今日起，佢唔使再停喺柜里。

簿子合上，笔搁在一边。

李生。

呢个柜我唔摆其他嘢。空住，空到佢返嚟。

李家港点一点头。

他走下最后三级台阶。外头天光，米铺开了闸，打铁铺在磨刀，声音一下一下。

走到门口，蔡师傅在里头讲：李生，盏灯，我唔熄。

他把手按在襟前。隔着布，表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