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归来·旧工厂（1/2）

清晨六点，深水埗的街灯还没熄。

钦州街拐进一条窄巷，巷口立着木牌，字是新漆的：港星电器旧址。底下一行小字，工业博物馆，上午十时开馆。

铁皮棚还在。四十年，锈了一层又一层，边角卷起。卷闸换了新的，门楣上留着两行旧痕，是挂招牌的钉孔。

卷闸半开，里头亮着灯。

一个老人蹲在门口扫阶砖，一格一格，砖缝里的沙都扫出来。

李家港走过去。老人抬头，望了两秒，把扫帚靠墙。

李生。

蔡师傅。

你来得早。十点开馆。

我等得。

蔡师傅没让开，伸出手，掌心向上。

十二蚊。

李家港望住那只手。

返自己间厂，都要买票？

规矩。上个礼拜我个孙来，都系十二蚊。

你条短信我睇过。李家港讲，我回你三个字。

断供后。蔡师傅接住，今日未到。

早来，唔使排队。

他从口袋数出十二蚊，放在那只手上。蔡师傅收好，撕下票根递过来。

票面印一张黑白相：铁皮棚，棚前站着四十几个人，有人眯着眼。底下一行字，一九七八，港星电器。

票根留住。我一张一张收，收到扫唔动为止。

票根夹进清单。

里面比外头暖。

棚顶吊一盏白炽灯，四十火，罩子锈出斑。地上刷过地胶，旧机器一台台排在黄线上，罩着玻璃。

冲床的铭牌刻着一九六五。绕线机的木柄磨得发亮。注塑机旁挂一块铁牌，写十七。

蔡师傅跟在后头，鞋底擦出细响。

走到最里头，靠墙那面，只摆一件东西。

一块木牌，四个字，港星电器。牌子底下摆一张长凳，凳面两块补丁。

灵堂那晚，凳就摆喺呢度。我搬过十二张。

你在？

在。电子培训班第一期，三十七个人。上课就喺呢间棚，日头学，夜晚搬凳。

凳面磨得发白。

三十七个人，今日剩几多？

十一个。算埋我。

九点半，一队中学生到了，二十几个，背囊压得肩膀歪。

蔡师傅走到绕线机旁，掀起玻璃罩。

边个识呢部机？

二十几个人，冇一个举手。

一九七八年，绕一个线圈，要绕两百三十一次。前两百三十次，全部唔得。

边个绕？

一个同你哋差不多年纪的技工，冇读过大学，手好稳。第两百三十一次，凌晨三点。

绕成点样？

个头细一圈，成本低四成，音量多一成半。就呢三个数，救了一间厂。

他抓住木柄摇起来，铜线一层一层压上去。

边个来试？

一个女生上前，摇得急，线散了。

慢啲。手要匀。

她再摇。第三圈，机器侧边一盏小灯亮起来，橙色，很弱。

学生凑近，背囊撞在一起。

亮咗！

呢个电，系佢自己绕出来嘅。四十年，呢部机冇插过电。

后排一个女生举手：香港四十年前，真系做得出电子嘢？

做得出。第一年卖咗十一万台，运去三十七个国家。你阿爸用的第一部收音机，可能就系呢度出。

有人把背囊往上提了提。

蔡师傅把玻璃罩扣好：上课啦。记住呢部机，下昼考试。

上楼前，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台绕线机。木柄还是热的。

二楼隔一间小房，摆一张旧写字台，台上压着一封传真，英文的。

上个礼拜到。一间纽约的策展公司，要借展。

李家港拿起来翻。

保额三千万，借期六个月。第三页写着条件：说明牌须注明早期技术来源存疑，措辞由借方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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