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每一个灯火（2/2）

唔使加。

沈嘉仪从车里下来，手袋搭在臂弯。

我下昼打过电话。华资银团联保，保费照旧。她讲，边个想加，叫佢自己来同我讲。

船务经理捧着文件退了两步，转身去办。

凌晨三点，华光二号到泊位。

拆成三个箱体，每个八吨半，防震气垫充到标定值，箱内充氮。箱体侧面，铭牌四个字：华光二号。

重吊起第一钩，用了二十六分钟。整个码头静了，隔壁泊位的工人停低手头，隔远望过来。

驾驶室里，吊机老师傅把暖水瓶放到脚下，双手落回操纵杆，一寸一寸送。缆绳绷直，箱体离地，稳稳移过船舷。

落舱，误差不到一寸。

老师傅从驾驶室探出头，朝

码头上的响声，一下子回来了。

三个箱体全部落位，阿强才把押运名单递给李家港。

押运组十二人，全程跟船去上海。

你呢？李家港问。

我押这船。阿强讲，机器是我装的，我送它到机位。装好，我先至瞓得着。

李家港把名单从头看到尾，签了字。

名单翻到队尾，一个名字，胸牌备注：青苗一期。

就是佢。阿强讲，理由栏写我想去光那个。

十二个人列队上船。队尾那个后生经过面前，停了一步，站直。

李家港对他点一点头。

后生敬了个礼，跟上队伍。

林知夏站在跳板边，望着最后一个箱体。

十八个月。他讲。

你话过。李家港讲。

一日都唔多，一日都唔少。

四点，最后一个柜落舱，绑扎完毕。全船一百四十五柜，三千八百吨，四样货，全部国产。

沈嘉仪走到李家港身边，从手袋里取出那页折好的纸，递过去。

他展开。

第四防线。十年锁定。一股不卖。

受益人那栏，两个字，墨迹还新。

他望住那两个字，把纸折好，还给她。

锁十年。他讲，太短。

三年前写的。她讲，要改，今晚就改。

改二十年。

她把纸收回手袋，拉链拉上。

明心大个之后，会问点解。她讲。

到时你话畀佢听。李家港讲，四十年前，有个女人，在银行数钞票数到天光。

沈嘉仪侧过头，把围巾拢了拢。

四点半，船头解缆。

阿强走到跳板口，背对着他摆了摆手，上船。

汽笛拉响，拖得很长，一声接一声，压过整个码头，往海面上去。

塔吊的灯，泊位的灯，船上的灯，对岸深圳的灯，连成一片。灯队，一站一个影。

李家港站在泊位尽头，望了好一阵。

一九七八年，厂里得一盏灯。他讲，灵堂那盏，白炽嘅，四十火。

而家。他抬手往海面一划，每一个灯火。

船离岸，灯往深海去，一点一点，同天边的星接上。

手机在口袋震了一声。短信，工业博物馆的蔡师傅，一九七八年电子培训班第一期。

李生，展柜那盏灯，我哋擦亮了。几时得闲，回来望下。

短信末尾附了一张相。相里，展柜的玻璃擦得反光，柜里那盏灯，泡着暖黄的光。

李家港望着船尾灯，回了三个字。

断供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