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他的回答（2/2）

女记者低头写了一阵，抬头追问：您讲的爱的人，包不包括员工，和您那些老拍档？

深水埗嗰阵，福伯将全副身家按落张台。阿强喺天台瞓咗三个月。楚小姐喺酒吧陪我数过零件。佢哋都喺。

四十年我企到今日，唔系我行得快。系佢哋冇松手。

方洁瑛坐在窗边，一直没出声。听到这里，她起身，把窗帘拉开一半，让光进来。

女记者写完，又问：可以报道吗？

仲有一桩。李家港由内袋取出字条，展开，推到她面前，呢张，一齐登。

她低头去读。第一行读完，她抬起头。读完第二行，她握笔的手压住了纸角。

这……

寰宇仪器的手笔。李家港讲，连供应商都要连坐。边个卖光刻胶、维修件畀我，边个就入名单。

一月二十八号，同禁令同一日生效。

呢份通告，协会冇盖章，冇签名。他讲，你影印嗰阵，记低呢一样。

仲有第七行。

她翻到第七行，看完，把字条按平在桌面，指尖停在那里。

香港那些厂，做的只是螺丝、外壳、变压器。

四十几年前，佢哋同我一齐捱。而家佢哋啲仔女接手，一样做螺丝，一样做外壳。

佢哋冇做错任何嘢。

禁令锁我，我认，因为我做芯片。佢哋连螺丝都要锁，呢个唔叫竞争，叫牵连。

李家港的手指在桌面叩了一下。

所以呢张纸要登。畀全世界睇清楚，佢哋张名单，一路写到边。

女记者把字条小心推回来：原件您留好，我们影印。

影印啦。他讲，呢张纸，之后仲有着落。

她双手把复印件收进文件袋，像收一件很重的物事。临出门，她在门口站定，回身，深深鞠了一躬。

李生，我入行七年。今日是我第一日，觉得自己这支笔有分量。

门合上。雪还在落。

傍晚，套房。

楚梦瑶的电话先到，只讲了一句：稿已发，头版。

知远的手机跟着亮起。沈嘉仪每日三句话，今日加送了一句：黑崖加嘅注，下昼停咗。佢哋都喺等明晚个会。

启明进来的时候，李家港正站在窗前。玻璃上一层薄雪，长安街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爸，机票订咗。听朝八点，返香港。

作战室个位，妈留咗畀你。知远补了一句。

启明又道：明晚八点，拉通会议。佢讲，今次要扩台。

李家港点头。

仲有一件事。下昼嗰场，网上已经出咗。标题系，我爱的人，都在身边

评论区几多点赞？

一百四十万。仲喺度升。

启明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这句话被人配上华光一号的铭牌相，转咗十几万次。

李家港望着窗外，看了一阵雪。

启明。

你话，佢哋出呢张名单，想我哋惊边一样嘢？

启明想了想：断供？

唔系。李家港把窗帘拉上一半，佢哋想我哋惊，我哋背后冇人。

四十一年前，深水埗落大雨嗰晚，我企喺灵堂，身后边一个都冇。

而家佢哋畀我一张纸，话畀我知，我身后有几百间厂，几十万人。

佢哋送咗一份大礼畀我哋。

他转身，由行李箱取出那份装机清单摊开，在页边写下三个地名：深水埗，观塘，荃湾。

听朝返到香港，第一件事，我打三个电话。

启明看着父亲。窗外的雪光映进来，落在父亲花白的鬓角上。

他想起下昼会客室里，父亲推出去嗰张字条。原来一早，佢已经谂好晒。

打畀边个？

李家港把台灯熄了。

三个老朋友。

窗外，雪落得更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