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他的回答（1/2）

十二月二十日，晨。北京饭店。

服务员七点半送早餐进套房，摆了长桌，又轻手轻脚退出去。

长桌上的早餐摆好了，没有人动。

李家港由西装内袋取出那张字条，沿折痕展开，放在桌面正中。

八行字，打印体，无抬头，无落款。

启明凑近，一行一行看。看到第四行，他从口袋摸出自己那支笔，笔帽都没拔，只是握着。

第一行：寰宇仪器透过行业协会，向二级供应商发出书面通告。

第二行：凡继续向创世纪及其关联公司供应光刻胶、维修件、耗材者，视同违反出口管制。

第三行：连带制裁，一并列入清单。

第五行：生效日期，一月二十八日。

同禁令，同一日。

方洁瑛看得慢。看完，她把老花镜摘下来，折好，放回手袋。

递纸嗰个人，查到未？

知远摇头。

唔使查。李家港讲，佢哋要我喺台上，当住三百个镜头睇呢张纸。睇完，手震。

你冇震。

我睇咗两次。他讲，佢哋以为我睇第二行。其实我谂紧，第二行边个字写错咗。

启明把笔放回口袋，笔帽在掌心印出一道白痕。

光刻胶供应商，三家。维修件，五家。耗材，两家。十家里，六家同我哋有十年以上嘅约。

上个月先续咗约嗰两家呢？

都喺名单。

由下个月二十八号起，光刻胶一停，现存库存撑九十日。维修件，撑一百二十日。

九十日。知远讲，佢哋赌我哋三个月内低头上谈判桌。

知远把手机转过来，屏幕对着众人，上面是一个数字：黑崖今早再加咗两千万美金空单。佢哋等紧呢张纸嘅效果。

佢哋等紧我哋台上一句软话。李家港讲，等唔到?喇。

方洁瑛把那杯凉茶推到丈夫手边。

阿港，呢张纸，仲有一样嘢你未讲。

李家港看着她。

名单第七行。

启明的目光落回去。第七行，单独一行小字：香港本地零部件厂商，一体适用。

深水埗那几家，观塘那几家。四十年前同港星电器一齐捱过嚟嗰几家。

房里静了几秒，暖气片响了一声。

方洁瑛伸手，把字条沿原折痕折好，动作同丈夫昨日一式一样。折好，她放回丈夫手心。

楚梦瑶把手机扣在桌上：我可以登。今晚就登，篇稿我亲手写。

唔使。听日，我自己讲。

知远抬头：讲咩？

昨日有人问我，呢一生最大嘅成就系乜。

我答应咗佢，听日答。

下午三时，酒店二层会客室。

房间不大，一张圆桌，四张椅，桌上一壶热茶。服务生进来续过一次水，又退出去。

那位女记者两点半就到。昨日散场之后，她那篇稿改了三次，一夜没睡好。她把录音笔放在桌角，摆正，又挪开半寸，最后干脆收进袋里，改用笔。

昨日在台下，她见过他看那张字条的模样。今日，她决定问到底。

李生，多谢您肯抽时间。

系我多谢你。李家港讲，你嗰条问题，我谂咗一夜。

她翻开笔记本，笔尖悬着。

四十年。由深水埗一间铁皮厂，到今日。您这一生，最大的成就是什么？

李家港端起茶，呷了一口，放下。杯底碰在桌面，一声轻响，同昨日台上那声一样。

我爱的人，都喺我身边。

呢个系第一样。

女记者的笔停住，又落下去。

第二样。他讲，四十年，我冇辜负呢个时代。

时代畀过我三样嘢：一间厂，一班人，一次机会。我用四十年，样样还清，仲有找。

会客室很静。窗外有雪，落得很细，一片一片贴上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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