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那本登记簿等了九年（1/2）

照片背面那个日期，闻晚在车上又看了一遍。

周队只发来获准告知的部分，照片本身没给她。手机上是一行转述，后面跟着周队的备注：已与赵维正笔录核对，一致。

“去老厂那边吗？”司机问。

“去。”

闻谨行早就约好今天上午听最后几户的意见。前一晚他打电话来，说其中一户点名想见闻晚，说有东西要交给“做事认真的那个孙女”。

活动室还是上次那间。桌上摆着几只搪瓷杯，墙上贴着社区的值班表。闻谨行到的比约定早，坐在靠门的位置。

褚南亭和沈予宁随后进来。沈予宁替工人代表搬了两把椅子，自己坐到最边上。

最后一户来的是周桂芳。

她七十出头，头发全白了，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包，包的方方正正，四个角都用胶布粘过。

“我丈夫姓何，是厂里的厂医。”她坐下，先把纸包放在膝盖上，“走了九年了。”

闻谨行站起来，冲她欠了欠身。

“何大夫我记得。厂里那几年，谁磕了碰了都找他。”

“您记得就好。”

工人代表把核算表递给她，她看了一眼就放到一边。

“钱按你们算的来，我不跟人争。”她解开纸包，里面是一本硬皮登记簿，封面写着“门诊及工伤转诊登记·一九九八”，“我今天来，是为这个。”

她把登记簿推到闻谨行面前。

“闻先生，我不要你多赔钱。我只要你把当年的事说清楚。我丈夫留了一辈子的记录，不是为了烂在抽屉里。”

闻谨行接过登记簿，手有点抖，翻了两次才翻开第一页。

字迹很规整。每一行都有日期、姓名、伤处、处置，有的画了个小箭头，写着转哪家医院。

“他死前反复跟我交代，这本子留着，总有一天有人会来问。”周桂芳说，“我等了九年，没人来。上回听说你们在补发工人的钱，我才想，这回总算有人来了。”

闻谨行合上登记簿，又打开。

“我欠你们的不只是钱。”他说，“我欠你们一个当年该说清楚、却一直没说的真话。”

周桂芳看着他。

“那您现在说。”

闻谨行沉默了好一会儿。

“出事那年，我只想着怎么把自己摘出去。补偿我签了字，转头交给别人办，没问过一次。何大夫找过我，说有几个工伤没走完手续，我让他去找车间主任。”

“他找了。”周桂芳说，“车间主任说厂子都要黄了，谁还管这个。”

“是我没管。”

活动室里很静。有个工人代表咳嗽一声，把脸转向窗户。

褚南亭问周桂芳，能不能请闻晚帮忙核对，只看与补偿争议有关的部分，原件不离开她的视线。周桂芳点头。

闻晚戴上手套，一页一页翻。

一九九八年的工伤不少。压伤、烫伤、扭伤，每一条后面都有何大夫的签名。翻到九月，她的手停住了。

九月十七日。姓名：陈远。右手挤压伤。处置：清创包扎，转区医院骨科。备注：器材搬运致伤。

她看了很久，抬头问：“这个人，何大夫提过吗？”

周桂芳凑过来看了一眼。

“提过。这年轻人就诊以后没几天又回来，要拿走就诊单存根。我丈夫没给，说存根要留档，只给了他转诊联。回家还跟我念叨，那小伙子脸色难看，不像来拿东西，像来要账。”

沈予宁在旁边，声音压的很低。

“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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